宋嬷嬷立马紧张起来,额角沁出一层细汗,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胡妙。
还好,还好,胡妙正在低头整理自己被风吹散的碎发,压根就没没注意到那边擦身而过的那对母子。
宋嬷嬷心中年了声佛,大大松了一口气。
她一面暗叫好险,一面赶紧侧过身子,不动声色地挡住胡妙的视线。
宋嬷嬷一手接过胡妙手里的包袱,一手扶着胡妙的胳膊,压低声音说道:“夫人,风太大了,咱们赶紧上车吧。”
“好。”胡妙点头,不疑有他,拢了拢披风,在宋嬷嬷的搀扶下,往马车的方向走去。
宋嬷嬷面上稳如老狗,心里却是慌得一批。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直嘀咕:这可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躲过了初一没躲过十五。
她前脚刚把府里的嘴给堵上,后脚老天爷就给安排了一出母子偶遇记。
老话怎么说的来着?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越怕鬼,越撞鬼。
不过,今天的风着实有些大,街上有几个摊位都被吹翻了。
一个卖灯笼的小贩,正手忙脚乱地追着被风吹跑的灯笼,满地跑,追上一个又跑一个,急得直跺脚。
胡妙看着那小贩手舞足蹈的滑稽样儿,还心情极好地笑了一下。
她今天心情确实不错,新打的头面怎么看怎么满意,心里已经在盘算着,过年的时候配上那件新做的绛紫色褙子,再搭上这对儿耳坠子,正好。
她全然不知,几步之外,一个酷似她儿子的男孩,正与她擦肩而过。
回到宋府,宋嬷嬷就开始坐立难安,干起活来也有些心不在焉的,不是打了茶盏,就是脚下不留神,绊了门槛……
就连胡妙都看出了她的不对劲来。
宋嬷嬷是府里的老人儿了,跟了她几十年,从来是稳重妥帖的,今天倒好,比刚进府的小丫鬟还要毛躁。
“嬷嬷,”胡妙冷眼旁观着,不动声色地说道,“去吩咐厨房,今晚多加一份蛋羹。”
“是,夫人,老奴这就去安排。”宋嬷嬷低着头,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离开主屋,到了院子里,宋嬷嬷才如释重负地张开嘴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方才,她在胡妙面前强装了半天的镇定,这会儿四下无人,才觉得自己整个后背都被冷汗给浸透了,凉嗖嗖地贴在身上。
她靠在廊柱上,缓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像是走马灯一般,一会儿是男孩的脸,一会儿又变成宋钊的脸。
两张脸在眼前转来转去,转到最后,严丝合缝地叠在了一起。
那孩子举着糖葫芦,仰头冲他娘笑,嘴角往上翘的弧度,跟宋钊小时候一模一样。
宋钊七八岁的时候也是那样,一笑起来眼睛先弯,下巴微微扬起。
两个人,无论是眉眼,还是笑起来嘴角往上翘的弧度,都是如出一辙。
她活了这把年纪,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今天在银楼门口那一眼,着实把她给吓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