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院墙那边的嘀咕声彻底消失,脚步声渐渐远去,胡妙才慢慢转过身来,回头盯着身边瑟缩着的大丫鬟。
胡妙良久,久到大丫鬟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快要停了。
胡妙开口了:“你也听到过那个传言了吗?”
胡妙看着大丫鬟,眼神平静,问得也平静,就像是问了一个于己无关的问题。
可是,大丫鬟知道,越是平静的夫人越是可怕。
大丫鬟当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夫人饶命,奴婢,奴婢就是听了一耳朵。”
那个时候,府里的下人都在议论,厨房里在说,洗衣房在说,就连门房都在说。
她就是不想听也得听啊,耳朵又没盖子,总不能拿棉花给堵上吧。
“说说吧,怎么回事儿?”胡妙也不叫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大丫鬟再不敢有半分隐瞒,竹筒倒豆子一般,将她听到的,全秃噜了出来。
不但把她听到的说了出来,还把众人的猜测也说了个清楚明白。
有人猜测是宋长德的种,说是老爷年轻时在外面养的外室生的。
还有人猜测是宋钊的种,说是少爷年轻时在外面欠下的风流债,后来自己都忘记了,人家把孩子养大了才来相认。
反正是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
大丫鬟为了自保,把她知道的全秃噜出来了,主打一个她不想挨板子,她要在主子面前立功,检举他人,弥补过错。
死寂,一片死寂。
胡妙站在原地,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头顶上方传来胡妙天籁般的声音:“起来吧。”
“多谢夫人。”大丫鬟如蒙大赦般,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膝盖处已经是一片冰冷。
胡妙把手心里那些碎花瓣轻轻拍掉,转身往主屋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丢下一句:“今天的事,不许跟任何人提起,包括宋嬷嬷。”
大丫鬟赶紧应了一声,立在原地,看着夫人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这才敢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胡妙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卧室的。
人前还得强撑着,维持宋家当家夫人的体面。
房门一关,她整个人顿时瘫软在座椅上,后背重重砸向椅背,像被抽走了浑身的骨头。
她仰头望着房梁,只觉得整个房梁都在转,雕花的梁木、悬挂的壁灯、屋顶的檩条,全搅和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儿。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房梁还是在转。
……
与此同时,紫宝儿正趴在宝阁二楼的窗台上,仰头望着头顶的房梁发呆。
安冬端着洗脸水进来,顺着她的目光往上看,什么也没看着:“小小姐,看什么呐?”
紫宝儿眨了眨眼,小手在窗台上画着圈圈:“安冬,你说房梁会不会转?”
安冬被问得一愣,抬头看了看纹丝不动的房梁:“房梁怎么会转?小小姐你是不是又偷吃大少夫人酿的米酒了?”
紫宝儿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翻了个身仰躺在软榻上,翘起二郎腿,脚丫晃了晃:“我就是问问,万一有人的房梁在转呐。”
安冬:……
那还不得赶紧跑路,砸着怎么办?
安冬把洗脸盆搁在架子上,笑着摇摇头。
她家小小姐这张嘴,一天到晚尽说些没头没脑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