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时候,衣帽间的灯大亮着,两个佣人正蹲在角落收拾一只敞口的黑色垃圾袋,里面叠着几片薄薄的衣料。
顾慈走过去,裙摆在地毯上无声地擦过一道弧线:“裙子和香水怎么了?”
佣人没有抬头,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声音低得像蚊蝇哼哼:“先生……先生吩咐让丢掉。”
顾慈弯了弯唇,笑意不达眼底。“嗯,你们去吧。”
佣人如蒙大赦,快步离开。
这个家里有条无形的规矩,凡事傅惟生说了算。
可若是因为她们自己的缘故,惹得太太皱了哪怕一下眉,解雇之后在整个高端家政行业都是要被拉黑的。
于是便有了这么一层微妙的制衡,佣人们时常违背顾慈的意愿,可和她说话时,要字斟句酌、谨小慎微。
顾慈一个人站在衣帽间正中央。
整面的落地衣柜,一边挂着一排排长及脚踝的裙子,领口高到锁骨以上一寸,袖口严严实实地裹住手腕,颜色清一色的素净浅淡,像一个个修女。
另一边却是蕾丝镂空的睡衣,细窄的带子,薄如蝉翼的布料,灯光透过去能照出对面墙壁的纹路。
两相对峙,像在跟每一个进来打扫的佣人无声地宣告,瞧,你们面前温柔端庄的太太,内里是个怎样放荡的女人。
什么豪门女主人,什么上市公司老板娘,不过是一只任人摆布的玩物罢了。
她偏过头,落地窗外阳光明媚,那些参天古树的轮廓不知开始变了。
一棵一棵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根黑色的铁棍,交错着织成一张密密的网,网织成一个笼子。
关谁呢?不是谁,是关一只金丝雀。
她蹲下来,膝盖抵着冰凉的地板,从角落衣柜最里面一只落灰的箱子里翻出一条裙子。
香槟色的吊带长裙,香奈儿的高定,她十九岁那年买的。
她套上去,胸部有些紧了,腰部却松了些,好像她的身体长着长着就换了一副骨架。
对着镜子转了转,裙摆旋开又落下,像一朵迟开的花。
披了一条薄薄的羊绒披肩在肩上,她踩着低跟鞋下了楼。
鞋跟在楼梯上“哒哒哒”地响,节拍急促。
张妈满脸的错愕:“太太,您这是?”
顾慈用力点了下头,对自己说:“出门。”
张妈满脸为难,嘴唇动了动:“先生说了——”
“我要出门。”顾慈打断她,声音难得地没有软下去,“晚饭时候回来,不用喊司机。”
张妈在原地站了许久,看着她推开门走出去,那抹香槟色的背影在日光里薄薄的,像一只翩然欲飞的蝴蝶。
她叹了口气,最终没给先生打电话。
梧桐汇不许外来车辆进入,自然也打不到车,接驳车倒是可以用,但顾慈今天就想自己走。
她庆幸自己穿了双低跟的鞋,不然一口气走上三四公里,脚掌非要磨出水泡来。
绕过一道弯,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在她身侧缓缓停下,轮胎碾过落叶,发出一声细碎的声响。
驾驶座车窗降下来,一张风流多情的脸探出来,指尖勾着一副墨镜,笑嘻嘻的:“真是巧了,又见面了,用不用捎你一程?”
顾慈脚步放慢,弯唇一笑:“不用了,谢谢。”
副驾驶座上的那位荣先生可不是个好相处的,她还是不打扰的好。
“我们去给猫打疫苗。”曹承谦下巴朝后座努了努,“这附近不好打车,你去哪儿,我送你。”
顾慈往前又走了两步,停了,开门上车。
副驾驶座上的人依旧是一身黑,黑帽子黑口罩,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外人只能瞧得见他的面部轮廓。
他偏着头看窗外,没有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