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酒满眼疑惑,看向梁知玉道:“玉儿,你不认得崔珩?”
“女儿……认得崔兄,只是方才有些乏累,忘记称呼他。”说完,梁知玉自己都不信自己的鬼话。
他们许久不见,此刻又是暮色朦胧,她当然不会立刻认出崔珩!
祭酒倒是没揪着不放,直接转向其他话题:“听说你今日在太后宫里和昭王世子聊得很投缘?”
“女儿只是随口猜了个谜,怎谈得上投缘二字,”梁知玉警惕起来,这消息传得太快,不正常,“父亲是有顾虑?”
“哦,我不过也是随口问问,”接着祭酒话锋一转,犀利的眼神似乎在警告梁知玉,“昭王还算忠心,可他那个世子却是个不成器的。太后今日召你入宫,意在于他,你日后还是离世子远些好,莫要顺着太后的心意行事,与他走得过近。”
又来了……祭酒一张口,梁知玉就知道他接下来想说些什么。
她知道祭酒平日最不屑于攀附权贵,更别提要他主动和宗室亲王扯上关系,祭酒自命清流,只愿与志同道合的官员相处……
他盯着梁知玉,在稍稍停顿后语重心长地说道:“皇家是非如若缠身,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玉儿呀,注意避嫌、保持分寸才是保全自己和梁家的上策。”
“父亲多虑,太后不过是念着往日情分怜惜晚辈,召我入宫闲话罢了。女儿知晓皇家规矩森严,也明白朝堂宗室是非复杂,故女儿一向谨守本分,不敢妄生杂念,更不敢攀附宗室权贵。”
梁知玉轻声回话,一改往日的犀利言辞,显得温顺:“不过女儿一定谨记父亲教诲,往后更加留意,安分守礼,绝不惹人闲话,不给自己和梁家招惹是非。”
祭酒的眉尖缓缓舒展开,脸上多了几分笑意,朝她说道:“看来,当初我阻止你建女学堂的事,倒让你明白不少。”
不听还好,一听到他提学堂,梁知玉便恼火,但又没法儿明着表态,只得暂时咽下这口气。
“还有,两日后便是崔珩生辰,你崔伯设了家宴,你随我与你母亲一同过去坐坐,也好见见你崔伯,免得失了礼数。”
“女儿明白。”梁知玉屈膝,乖乖应他。
两日后,崔府。
府门前车马填街,往来皆是贵族世家、六部同僚,前后侍从忙里忙外,引领宾客席间落座。
崔珩一身绯色暗纹圆领袍,立于檐下随父亲迎客,从容应对世族长辈、父亲好友同僚等。
但他的目光却总是不经意地穿过人群,落到随祭酒一同入府的梁知玉身上,她与母亲同祭酒分道而行,去往后院女眷处,穿过长廊,斑驳光影若有若无地洒在她的长裳,反射的阳光恰巧照亮她藏住的笑颜。
崔珩垂眸收回目光,人多眼杂,怕被撞见,将剩下的心思接着安到宾客之中。
……
前庭后院均已开宴,宾客尽数落座,梁知玉终于寻得个稍缓间隙往花园稍避喧闹。
她本意是找个僻静角落歇息,却意外撞见那熟悉的身影:“小叶?!”梁知玉眼睛一亮,略有些兴奋,“你怎么也在这儿?”
季行舟不知从哪拿的桃子,吃得正欢时被梁知玉叫住,嘴里含糊不清:“嗯?”他着急咽下,加速嚼完口中果肉,差点呛住:“咳咳,咳咳咳——你,你来了。”
“是啊,我来参加生辰宴,”她觉着季行舟呆头呆脑的样子甚是好笑,弯着眼睛笑问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怎么也在这儿?”
“我——”
季行舟还没回答她,隔壁假山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有人缓缓走出来,嘴里呦了一声道:“表弟倒是会找清静地方,我原以为你在姨父身旁待着。”
那人对季行舟只是稍作弯腰,行礼极其敷衍。
他语气中虽带着笑,却能听出来明显的不对劲:“这位是哪家姑娘,表弟不介绍一下?”
这声音听起来有些许的耳熟,梁知玉回首望去。
怎么是崔珩?
她有点意外,忙欠身行礼:“崔兄?”
表弟?季行舟是崔珩的表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