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浅浅作揖:“方嬷嬷有何事吩咐?”
方嬷嬷深知太后向来偏爱世子,哪敢受他全礼,忙侧身避过,微微欠身,笑着对他说道:“没旁的事,太后惦记世子,特意遣老奴来,请您回去坐坐罢了。”
方嬷嬷不经意地踮脚,想偷偷往里面瞧。
“晓得了,我这便随嬷嬷过去,”他压低眉毛,略有不满,“嬷嬷这是在看什么?”
被季行舟发现,方嬷嬷有点尴尬,忙解释道:“呦老奴哪敢呐,世子您请——”
她伸出手请他,季行舟带着二宝跟在她身后,去往太后住处。
过了一会儿,屋外没了声音,梁知玉试探地开门查看,见四周无人才幽幽开口:“宵雨,回府。”
“是,姑娘。”宵雨是她的贴身侍女,平时不爱说话,办事干净利落。
……
马车缓慢地从远方驶来,府门前早早就挂起两盏大灯笼,光影柔和,照亮门下阶级,管家领着几个下人立在门外候着。
待车夫停稳马车,宵雨先一步下车,掀开帘幔,轻声对车内人道:“姑娘,回府了。”
梁知玉徐徐睁眼,抬手借力,由宵雨搀扶落地。天色此时已近黄昏,微风萧瑟,吹得她有些疲惫。
“恭迎姑娘回府。”管家带着府内下人齐声唤道。
梁知玉迈过门槛,还未看清前庭全貌,就见宵雪这丫头赶着报信的背影。
“夫人,二姑娘回来啦!”
宵雪一路小跑至廊下,武夫人方才忧心忡忡的神情此刻终舒缓下来。
“玉儿。”她张开双臂,伸手向前迎着女儿。
“娘~一天不见,我好想您呀~”
梁知玉快步向前,搂住夫人,埋进她怀里,语气也软了几分。
“又撒娇,哪里就一天了呢。”武锦棠嘴上虽说着嫌弃的话,却又笑得那样开心。
“乖玉儿,怎回来的这般晚,是有人为难了你?”武锦棠眉头紧着,边说边招呼身旁人替梁知玉褪去披风,“你若是受欺负了,可千万别瞒着娘。”
“娘,无事,”梁知玉摇摇头,柔声安抚她道,“宫里人都挺好的。”
见祭酒不在,梁知玉又抬眼问她:“爹呢?”
“你爹在书房见客,”武锦棠不断拂拭着女儿发丝,满眼温柔,“饿了吗,我叫小厨房再做点宵夜给你送去?”
梁知玉竖起耳朵,紧盯书房:“谢谢娘,不必了——”
话音未落,便听到书房方向传来动静,祭酒陪着一位身形高挑、身姿挺拔的官员缓步走出。
那人模样虽年轻,气度却沉稳不凡,他余光瞥见廊下站立之人,正挪动的脚步一顿,随后向她们走去。
那人拱手行礼,给武锦棠问安,接着转向梁知玉,目光温和轻柔,开口道:“许久未见,梁姑娘可还记得在下?”
梁知玉心头一颤,熟悉的声音牵着她陷入回忆。
他是吏部侍郎家独子,祖父曾官至内阁大学士,家风严苛,戒律繁多。记忆中的他总被父亲罚跪祠堂,母亲早亡,故也没人敢护着他。
“……”
梁知玉久不开口,祭酒在一旁忙打圆场:“小女刚外出归来,许是路上舟车劳顿,精神不济,崔大人莫怪。”
“梁伯见外了,”他淡淡地笑,“唤小侄崔珩即可。我想梁姑娘应当是累了,既然天色已晚,那小侄便不再叨扰梁伯,告辞。”
说罢,他拂袖离去,垂眸轻叹,虽然微小,依然落到梁知玉耳畔。
面对崔珩的突然到访,梁知玉百思不得其解。自从对方官至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他们两家联系甚少,走动更是罕见,为何偏偏此刻来府上,他在与祭酒商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