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她以为的帮助,在别人眼中是这样吗……
老婆婆的话虽重,却一下子把梁知玉点醒了。
从前,她见到别人做重活便觉着对方深受其苦,觉得他们需要自己主动上前的帮助,可那样真的对吗?
是帮助吗,是扪心自问的帮助吗?
若说劳动,哪里有贵贱之分,分明是凭本事换取成果的行动,对方当然有辛苦,但未必是痛苦。她不清楚对方所想,为何要那样对对方说“我帮你吧”。
是在那一刻心理上得到满足了吗?
——
乡间小路上,三人向前行走。
周围人烟稀少,偶见一两人在忙地里农活,一婶子瞧见老婆婆身后带着两个陌生人,稍缓了手里锄头的动作,擦把汗后冲那老婆婆道:“莫大娘,你又糊涂了,从哪儿带来两个外人进村的?”
“糊涂啥,他们是找向丫头。”
“哦是找向丫头啊,”婶子说话音调不似之前那样疑惑,“那孩子不老实,她老娘这回儿又得发火了。”
“可不是嘛,我还得跟着去劝劝,”莫大娘跟那婶子挥手简单道别,回头看了眼二人是否跟上,对他们道,“还有段路呢,这是累了跟不上,还是嫌这儿泥太多脏得走不动?”
“不累,不脏。”梁知玉咬着牙,心里憋了股气。
季行舟则走在最后不吭声。
这俩娃娃真有意思,逗他们几句就耍孩子气性。莫大娘在心里笑,眯眯眼挑着担子继续向前带路。
……
“平安娘,有人来了。”莫大娘敲门,对里面说道。
床榻上咳嗽声起,里面的人说了句话,梁知玉和季行舟听不清那人说话的内容,只晓得她咳嗽得厉害。
“平安娘长年劳作留下很多毛病,前几年又患上肺痨,如今身子越发不好了,”莫大娘回头同二人解释,“待会儿莫要刺激她,慢慢说事。”
梁知玉和季行舟点头应她,莫大娘便把肩上的担子卸下,将东西留在门外,她推开木门,笑盈盈地进屋,手背身后示意两人跟紧。
“咳咳,莫婶,您坐,”倚靠在床榻上的女子瞧着无比疲惫,,脸色苍白眼角下耸,眼眸处暗淡无光,她注意到莫大娘身后还跟着陌生人,便问她,“这二位是……?”
“他们是来找平安的,”莫大娘随便找了个木凳坐下,两只手来回搓膝盖,指甲扣着麻布做的裤子,“平安去给他们做工,有事没来得及说清,人家想找她问问,巧了在路上遇到我,我就把他二人带来了。”
“咳咳,您别替那丫头找理由,咳,咳咳咳——我是她娘,还能不知她是什么性子?”平安娘手拿帕子,咳嗽时捂紧嘴巴,“她肯定又惹祸了!”
“婶子,平安没有惹祸,您莫着急,”梁知玉平淡地向她陈述,“这事说来还是我的错,平安来我们绣坊做工,是我不小心拿错了工钱给她。
“我们今日来,只是想问问她以后是否还愿意回绣坊。若她愿意,我便将那份工钱算作提前支付给她的下月例钱,顺便也了却我一桩心事。”
“欸?她明明——!”季行舟见不得梁知玉这样撒谎,把莫须有的错都揽到自己身上。当初那丫头把她骗得那样伤心,如今她稍稍听了点那丫头的身世便开始心软,凭什么?!
那丫头演戏的时候可没有对她心软呢!
“……”梁知玉打断季行舟的话,微微皱眉,示意他不要拆穿自己。
季行舟还对这件事耿耿于怀,可她已经不在乎了。
当初向平安确实骗了自己,带着那一两银子消失,之源也提及向平安骗财的“丰功伟绩”。可她不死心,私底下打探真假,得到的结果无一例外都是真的。
若不是那日在幽巷意外撞见向平安的话,她可能早就把那件事翻篇了。
话说那日在幽巷,是季行舟无意间看到向平安,可惜梁知玉动静太大,她被吓跑,甚至没来得及拿走买下的东西。待梁知玉折返到她买东西的摊位,从老板口中才知晓二人交易的物件——一种民间传言对痨病有效的奇异药材。
回来后,她静心思量许久,今日来北湾村,更让梁知玉明了,向平安要买的药材,的的确确是为了她娘。
至少这一点,向平安没有骗她。
就算仅有这一点是真的,也足够了。
……
平安娘看了眼梁知玉她二人,又低下头,眼眸中透露着她的忧虑,内心怒火也在隐隐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