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办事大厅的办公桌上总是放着个播放新闻的收听机,新闻主持人字正腔圆地播报着时事,这个点来办事的人三三两两地围着民警,绞尽口舌地争论着自己那一方更占理。
“明明是你抢了我的摊位!”
“那是公共场合,又不是你家买了,谁抢到就是谁的!”
“平常我好脸给你多了是吧?让你也能反过来踩我一脚啦?!”
挡在两人之间劝阻的小民警在这些经验十足的大爷大妈面前,显得有些手忙脚乱,一开口还带着公事公办的正派语气,但很显然,这些官方话淹没在眼前的唇枪舌战中。
林厘带着何醒走进去,下意识地开口安慰,“你不用担心,就是问问情况。”
何醒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知道这是她习惯照顾小孩子后的举动,但看人反应过来后拧着眉扭回头的懊恼样,他还是颇给面子地说,“林小姐这么说让我很有安全感。”
李警官这时注意到他们,三步并作两步地跨过来,对林厘点点头,扭过头对何醒说道,“何先生,麻烦你配合我们的调查。”
“小事儿,”何醒挥了挥手,又对着林厘说,“我很快回来,林小姐。”接着便跟着李警官走了进去。
“没个正形。”林厘看着人离去的背影自言道。
警局大厅人来人往,接办事务的前台窗口电话铃声从未断过,那里的人看起来焦头烂额,像在忙一件令人棘手的人民求助。
民事纠纷处理不完,新闻播报也从来不会停,可能有人在这里因为工作熬了通宵,林厘动了动鼻子,还能闻到泡面与烟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收音机里一则新闻的停顿间隙过后,再次传来新闻主持人的播报声,不知怎的,林厘往前走了两步,坐在等候椅上,把这则新闻一字不落地听了去。
“今日凌晨,我国华中、华南多地夜空出现一颗全新的明亮火流星,划破天际,短暂地照亮夜空,多地市民、天文监测站同步清晰捕捉到这一天文奇观……”
旁边过道的拐角处放着盆大叶金钻,叶片随着人快步经过带起的风微晃,看起来近期没经过打理,一层薄灰盖住了原本鲜亮的叶片,她伸手过去,细细地搓了搓。
“其尾部特殊的淡蓝色长尾,划过天空持续五秒,据观察,该火流星在高空大气层解体碎裂为三个独立残块,各沿着不同轨迹坠落。转播量极高的一则视频里,因其中一旅客对着天空喊“流星赴尘缘,陨落定平生。”,众人遂将此次火流星取名为三缘定……”
新闻主持人适机转变严肃公式化的语气,很好的在拉进听者的距离时给这场流星带上一层浪漫色彩来吸引注意。
“当然,此次陨石坠落没有造成生命及财产威胁,这来自宇宙罕见的馈赠也寄托了忙碌人群中那一丝不愿退散的美好……”
也许是她在酒吧工作的时候,被形容地天花乱坠的火流星林厘并没有看到。
三缘定……
林厘在心里默默重复了几遍,想知道拖着蓝色长尾的流星是不是很漂亮。
可能也被这个颇具宿命感的名字吸引,就在林厘想多知道些这次流星的讯息,新闻主持人却已经换了话题。
一旁的大爷大妈不知道怎么停止了眼看愈演愈烈的争吵,纷纷背过身,扭着头不看对方,独自起伏着胸膛生闷气。
中间的小民警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凉爽的早晨,他却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看了看左右两个已经年纪不小的人,思索一番又一头陷入调解纠纷的涡旋里。
宁海镇的警局大部分的案件是民事纠纷,在一些新来的小民警眼里,也无非就是些家长理短、争个柴米油盐。但在像李警官这样有自己家庭的民警来看,知道这些小事是他们天大的事。
看着一位面容严肃清正的女民警走过去参与劝说,林厘转过头对着那盆大叶金钻垂下了眸。
……
“钱老板,做人做生意,都要讲信用!”
林厘的父亲林岳东拦在大腹便便秃头油面的西装男人面前,长期的风吹日晒在他眼角眉头割下了深深的烙印,此刻板着脸,往日客气的态度不再,撑起了一个家的宽阔肩膀此刻也稳稳挡住了不怀好意的钱老板。
“你在教我做事?”钱老板睨了他一眼,随机阴阳怪气地说:“让你们干活那也是你们一家的机缘,你不干,有的是人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