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去拉货不做假,钟泠周围散着几箱饮料,角落还放着一筐橙子,上面包着一层报纸,隐隐透出香甜的气味。
三轮车顶上围着一个棚子,能挡风,但不是很多,钟泠坐在一个小凳子上,手扶面前的栏杆保持平衡,眼神不可避的,看到钟建国后脑勺。
他带了一个黑色针织帽,看起来是很多年前的款式,用的久了,有的地方破了个小口,被他拿黑色布料细细密密地补上缺口,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
钟泠像是终于找到话题:“爸,头上这个针织帽可以换了。”
钟建国很难得地露出笑容:“这是你妈亲手织的,舍不得换。”
钟泠默然,像这样的话题很少出现在他们父女之间,尤其是关乎到母亲的话题。
母亲这个词在她这里似乎只是一个称呼,两岁那年母亲因为车祸去世,那时候镇上还没有照相馆,一张照片都没有留下,钟建国性格又沉默寡言,很少向钟泠提起母亲的过往。
久而久之,母亲这个词渐渐从她生活中剥离出去,她也是后来大了一点才知道,原来她这种家庭是叫做单亲家庭。
钟建国拧开门锁,咔哒一声,一股暖气扑面而来。
这一温差对比,钟泠顿感手脚冰凉,进门的脚步有些急。
走到客厅中央她才发现家里安了暖气片,靠在沙发墙边,白色的,看上去一尘不染,钟建国喜欢整理房间,钟泠看不出这个暖气片是新安上去还是安了好几年的。
见女儿盯着暖气片,钟建国主动开口:“你大三那年安的,那年出了个新闻,有人半夜在自己家烤火中毒的,政府拨款下来给我们安暖气片,还给我们安了热水器。”
厨房边缘露出一个热水器总闸的表,上面有数字一闪一闪的,显示64摄氏度。
钟泠点头:“这么好。”
钟建国说让她先在沙发上休息一下,他去厨房把备好的饭菜下锅,钟泠想帮忙,还没踏进厨房就被钟建国赶出来,她垫脚看了一眼,这么多道菜呢,准备也是需要花时间的,她没有戳破父亲说刚去进货回来的谎言。
居民楼在刚建起来的时候就已经安装好了,每家每户两个炉子,因此炒起菜来很快,不一会,桌面上就摆满了五六盘菜,整个屋子弥漫着食物的香气,热气蒸腾到半空,看上去很有烟火味。
钟建国摘掉围裙,拿纸巾擦了擦手,招呼钟泠过来吃饭。
“凳子在那。”怕钟泠忘记之前他们吃饭的椅子在哪,他出声提醒到。
三个木制的叠凳叠在一起,斜靠在墙面上,钟建国以前是个木匠,可钟泠外婆看不得他这个工作,固执地认为这是游手好闲的人才做的事,为了把钟泠母亲娶回家,他放弃了这份工作,但手艺依旧还在。
三把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椅子,可再仔细看,才会发现有一把比较新,上面贴着一个小花贴纸,旁边有一些贴纸撕下来的痕迹。
钟建国经常用家里的凳子,三把之中放在最外面,钟泠帮他拿出来摊开。
有贴纸那把正好夹在中间,如果钟泠顺手的话,正好拿的就是那一把,可她还是多此一举地把放在最里面的椅子抽出来,贴纸那把重新靠回墙面上。
钟建国的做饭的手艺依旧很好,钟泠多添了半碗饭。
吃饭期间父女俩并不多言,钟泠感到久违的知足。
钟泠的低烧虽然好了,但还是有点咳嗽,吃完饭后有些昏昏沉沉,便到自己房间去休息。
醒来时听到隔壁传来一阵很压抑的咳嗽声,即使很努力地去降低声音,但这屋子就一客厅两房间,想不听到都难。
又听到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声,钟泠知道父亲要去看店了。
钟泠麻溜地穿好外套,比钟建国快一秒打开门。
两人在两件卧室门口四目相对,钟泠先开口:“爸,你在家休息吧,我去看店。”
怕钟建国不同意,钟泠又说:“走了挺久的,想去看看。”
钟建国沉默了几秒:“那你去吧,做好晚饭我再打电话叫你回来。”
冬天的街上行人并不是很多,钟泠坐在柜台位置上,无聊地望着窗外的雪景。
钟建国喜欢钻研小细节,每样货物都摆得整整齐齐,排在最前面的货物被拿走,他也会及时把后面的货补上来,价格亲民,为人老实,左邻右舍都喜欢照顾他的生意,柴米油盐都从他这里买。
不过今天天气很冷,周末时间大家都窝在家里,根本不想出门,一整个下午都没来什么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