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高压的工作环境脱离,一时闲下来,钟泠还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就跟台面上的招财猫干瞪眼。
余光瞧见招财猫旁边的一罐薄荷糖,绿白相见的糖纸包裹,她从小吃到大的了。
剥开一颗放嘴里,不是很凉,甜味在口腔里漫开,这种薄荷糖要搭配凉水才能提神。
一直挨到下午五点多,饭点时间,来的人开始多了,多是来买盐买油买酱的。
其中小孩代跑腿居多,付款的时候也顺带给自己支付跑腿费,比如一包糖果,一瓶汽水。
住街上的一般都是机灵古怪的孩子,见钟泠脸生,付完钱偷偷打量几眼就飞快逃走。
只有一个大嗓门——
“诶哟这是谁回来了?”
声音极具穿透力,从街对面响亮亮地传过来。
一个黑影从街对面匆匆跑过来,具体来说是一把黑伞,因为那把伞确实是很大。
玻璃门被推开,那黑伞被收起靠一边,露出张姨一张乐呵呵的脸:“小泠啊,回来了?”
钟泠站起来:“张姨。”
“诶哟。”张姨围着钟泠转两圈,眼里满是看孩子长大的欣慰,“果然越读书,这个气质真的是由内而外的。”
即使从小到大都被张姨这么“毫无保留”地夸奖,但这么久没见,钟泠还是有些尴尬。
她扯了个塑料袋:“张姨,我请你吃橙子。”
今早在钟建国车内的那筐橙子,此刻就摆在进门处,钟泠注意到张姨进来时往橙子那边看了一眼。
“诶呀不用不用的。”张姨连忙拉住她手臂,“有空来我家坐坐就好了,来我家吃饭呀,想吃什么跟可琪联系,姨给你做……”
张姨也没跟她唠嗑太久,临到饭点,数落了几句自家女儿的懒惰就说要回家做饭了,临走前依依不舍,叮嘱钟泠以后有时间一定要来她家吃饭。
钟泠点头说好,把张姨送到门口。
许可琪是她从小玩到大的朋友,钟泠刚来榆安那会人生地不熟,没什么伙伴就宅在家和父亲看店,许可琪有次路过发现新面孔,强行拉她加入小伙伴的队伍。
只是高二分班以后,两人的关系就慢慢淡了,钟泠还记得有次放学回家,两人明明打了照面,许可琪却装作没看到走了过去,只有她的手尴尬地停留在半空中。
过去了那么久,钟泠其实已经不大能想起当时的感受了,她向来不认为世上有什么关系能够长久,对很多人她总持有得过且过的态度。
玻璃门被重新关上。
屋子沉寂,只有桌面上的招财猫孤独地招着手,发出轻微有节奏的响声。
钟泠得空去想不知道哪个炎热的午后,许可琪亲热地抱着那只招财猫,一边手学着它的节奏摆动,问她能不能偷偷吃一根他们家的冰棍。
台面上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回想,钟泠接起,是钟建国给她打来的电话,说饭煮好了,让她把店面关了回家吃饭。
冬天天黑得早,张姨才没离开一会,天已经完完全全黑下来了。
早年的时候这条街一到晚上就黑乎乎,一点灯光都没有,这会道路两旁都立起了路灯,将整条街照得光明敞亮。
雪下得很大很急,对面的铺子早早关了门,钟泠深深地往道路上看了一眼,踮起脚够到铁卷帘,用力往下拉,铁皮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眼前的雪景一点点被铁卷帘吞噬,只是刚到半空,铁卷帘被一股反作用力撑住,钟泠以为是哪里生锈卡住了,又多往下使出了几分力气
“等下。”一道男人的声音,穿透大雪的寂静,沉缓又笃定。
钟泠松开手,铁卷帘被人向上拉开,铁片的碰撞音瞬间充斥整个耳膜,如同一首嘈杂的交响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