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初,公鸡还未打鸣。
天蒙蒙亮,浅白的霜铺在青石板上。
周安束起长发,冰冷的微风吹过她的脸颊。她听见脚下传来枯叶碎裂的声音。
马蹄声踏破宁静。
周安抬头。宁鸿景站在马车旁笑靥如花。
“师姐,我就知道你会来帮我!”
周安垂眸,她的声音已然变成稚嫩男声,“我已经按照你说的,打扮成书童模样了。”
周安穿着一件粗布长衫,往日白皙的肤色变得稍深,圆润的下巴和圆溜溜的眼睛衬得人楚楚可怜,不见昨日的愁云惨淡。
宁鸿景递给她一个手炉暖手,谢道:“多谢师姐解我燃眉之急。”
手中冒出源源不断的暖意,周安微微一笑。
宁鸿景介绍道:“这是乌山的樵夫,也是元先生的好友,现在是车夫老李。”
“李叔好。说来巧,我有个师弟叫李小满,也姓李。今天能碰见李叔,也是有缘。”周安捧着手炉,展颜一笑。
老李灰色眼珠扫过周安,一道短疤紧贴下颌,他微微颔首以作回应。
周安暗暗蹙眉,这人眉压眼,尽显淡漠,怕是不好打交道。
秋日的寒冷被隔在马车外,熏香味缓缓漫入周安鼻腔。
她陷在柔软的羊毛垫子里,挺直的脊背情不自禁弯下。
宁鸿景道:“师姐,我现在的身份是刘府侯爷已故好友的儿子——元澄,今年十九岁,八字是壬午庚戌甲子甲子,正要进京赶考。家里只有一位四十老母,家境小康。你是我的书童茗泉,今年十四岁。你我都是乌山人。师姐,可明白了?”
宁鸿景真切地望向周安。
周安点点头,道:“知道了。”
宁鸿景拿出一幅画卷,徐徐展开。
宁鸿景道:“那便好。这是元澄的画像,还望师姐助我。”
周安接过画卷,仔细地钻研一番后,从随身带着的包袱里取出易容工具。
她道:“我这就为师弟易容,还请师弟暂且不要动。”
宁鸿景闻言,轻笑道:“好。”
他抬起那张姣好的脸,一动不动地望向周安。
一时手足无措后,周安叹道:“师弟先闭眼。”
柔软的毛刷拂来拂去,周安冰冷的手指不时按压他的脸庞。
宁鸿景浑身僵直,直到听见周安的问询。
周安道:“师弟看看,这样行吗?”
宁鸿景凝视着铜镜里的脸,道:“师姐,我真的被你的易容术折服了。”
“师弟过誉。”周安收起易容工具,平静回道。
“好,辛苦师姐了。”说罢,宁鸿景推开木门对老李道:“麻烦李叔,我们即刻动身。”
马车悠悠前行。
周安抱臂倚靠在角落里。
熏香熏得她迷迷糊糊。她想,这时候,小满刚煮好师父的药,正将药放凉。草药的味道闻起来清香扑鼻,但细究起来却叫人心绪杂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