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膳用过,周安斜倚在美人榻上,手中翻着志怪小说,神思却已游弋。
宁鸿景端坐桌前执笔绘丹青。
一点晨光落在周安侧脸。
她问:“你在画什么?”
宁鸿景手一顿,笔上朱砂滚落,在纸上渲染出一片红。
他边拿过一方宣纸盖着画,一边道:“是朱雀。师姐志怪小说看完了?有没有什么令你耳目一新的故事?”
周安思索片刻,自嘲道:“左右不过是些奇人异事,山鬼精怪。不说这个了,你为何突然画朱雀了?”
宁鸿景将镇纸移开,拿起那副画,寥寥几笔勾勒出的朱雀栩栩如生。
浓艳的红仿若天边火烧云。
宁鸿景道:“我在张府发现了一尊朱雀象,那尊朱雀象叼着一株仙草,和六公子玉佩上的纹样一模一样。”
周安神往,喃喃道:“真漂亮啊!”
宁鸿景但笑不语,晨光下他硬朗的五官柔和了些许。
门口传来吱呀一声响。
周安望去。
老李悄无声息地立在书桌前,将一封绢书递给宁鸿景。
他翁声道:“方才,沈少尹派人送来的。”
言毕,他转身离开。
宁鸿景放下羊毫,展卷阅览。
周安见那绢书封面别致漂亮,也凑过去看。
那绢书上写着几行瘦骨嶙峋的行书,朱砂印落在一角,似寒冬红梅枯树。
“这封书信看着好生华贵。”盯着那张柔软的绢书,好奇问道。
“沈少尹送来的请帖。”宁鸿景放下绢书,平铺在桌上。“张成勋托他给我写一封请帖。大致意思是张府的秋菊幽幽盛开,诚邀达官贵族、文人雅士共赏。”
周安闻言明亮眼眸透出晶莹的光。她道:“赏花?我记忆里花密得像沙子的时候只有春天京城西面的山和三年前不知哪个贵人娶亲,满街的花车。”
宁鸿景旋即笑道:“那届时我们一起去看看。”
周安犹豫道:“我们不是还要去大杨庄吗?”
“不冲突,赏花宴是七日后。”宁鸿景答。
宁鸿景漆黑如墨的双眼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道:“侯府已经在向我们下逐客令了。”
周安欲言又止。
她扪心自问,宁鸿景昨晚的举止让她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局外人的冷漠无情。周安心底升起一股寒雾般的落寞,好在雾气转瞬即逝。
半个时辰后,一顶朴素马车在茶馆前悠悠停下。
驾车的人膘眉眼凌厉,孔武有力。
下车的人却是一对锦衣暖裘的佳人。
周安推开茶馆后院的门。
自她走后,茶馆只有下午才开张一个时辰,供熟客买茶叶,闲坐聊天。
好在宁鸿景给的那笔钱维持日常开销也绰绰有余了,因此师徒两人过得也挺丰足。
大堂内李小满仍在勤快地擦桌子。见有人开门,一句“下午才开张”的话,还没能说出来,他就飞快地跑过去抱住周安。
周安揉揉他的脑袋,笑道:“小满又长高了哈!看看这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