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土路砾石裸露。
窗棂外流光泄金,林木渐密。
周安收回目光,拿起糕点盒,挑了一块枣泥糕。
宁鸿景递给她一块方巾。
周安回以一笑,将其平铺在膝盖上。
周安悄悄望了正闭目养神的师父一眼,低声问道:“鸿景,你饿不饿?”
宁鸿景轻轻摇头,转而推开车门问道:“李叔,还有多久到?”
老李戴着一顶帽檐宽大、边缘粗糙的斗笠。他粗声道:“快了。”
周安再次推开窗棂。
清晨肆意流浪的风将她挽起的墨发扬高,似与鸿鹄比肩。
“自师父身体每况愈下后,我好久没到城郊了。”
周安坐下,笑道。她白皙的两颊升起朝霞。
宁鸿景蹙眉问道:“有件事困扰我许久。不知师姐是否愿意为我解惑?师姐和师父是怎么在京城有了座茶馆呢?”
周安笑叹道:“也许是佛祖有眼,师父广结善缘。当年,师娘逝世,我和师父兜兜转转来到城郊,恰好遇见了一位遍身绫罗绸缎的小姐。她孤身一人,灰头土脸。师父就摸黑把她送到家。隔了几天,她父母为表谢意,给了师父一笔银钱。师父身体大不如前,也不能天南海北地走了。我们就靠着这笔银钱开了个茶馆,在京城扎了根。后来,我收养了当时还是乞丐的小满。”
“真是峰回路转。”周安想起这段往事,眼睛炯炯有神。她一连吃了两三块糕点,宁鸿景喜欢的莲花酥倒是一碰不碰。
宁鸿景道:“那你们知道那姑娘是谁家的吗?”
周安也蹙眉。
她绕着长发道:“这就不清楚了,当时只是把姑娘送到她家后门。厨娘抱着她往屋里走。几天后,才有一对穿着朴素的夫妻多方打听,将钱送来。”
周安转念一想,又笑道:“不过那姑娘长得真好看,水灵灵的,像一块刚点过卤的豆腐。”
宁鸿景无奈笑道:“师姐苦中作乐的本事很是高超。”
柔软的方巾在周安手指间滑落,她的动作随着马匹的止步而停下。
马蹄踏着黄土地,溅起一片尘沙。
“到了。”老李低沉的声音传来。
师父悠悠转醒。
周安扶着师父紧跟在宁鸿景身后下了马车。
宁鸿景一马当先站在屋前。
三座小屋被一圈木栅栏围着,院中一株光秃秃的大槐树下摆着几张躺椅。
“南大夫的住处好生简朴。”周安好奇地低声问道。
“老李问了大杨庄的居民——这庄子里医术最高明,最平易近人的大夫住在哪?他们都答南大夫住在那儿。”宁鸿景也低声回道。
周安闻言,心中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