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石板桥上结着薄薄的冰霜。
周安早起,为宁鸿景和自己易容。她冰凉的手指拂过宁鸿景的脸庞,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怅惘——恐怕是再也见不到元澄了。随即她暗叹这想法实属古怪。
两人草草用过早膳,便再次盘点了随行要带的物件。宁鸿景接过周安递来的药材,塞进马车暗格中。
周伯缓缓走来,道:“我身体好了许久,便想着在大杨庄多待会。过些日子,南大夫会请人送我回去。你们也不用担心。”
周安和宁鸿景对视一眼,心知肚明劝不动。
周安只得道:“师父,那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等会回京城会告诉小满在曹大娘家再多住几天。”
黑马长长的鬃毛随着它的动作猛地摇晃。老李低头,粗糙的大手拂过黑马的长脖子。
一阵匆忙脚步声由远及近。缘是南歧带着一老人风尘仆仆地赶来。
那老人一头白发参差不齐,穿的衣裳齐整干净。
南歧引着杨婆婆说:“这是我的好友——元澄,这位是他的书童茗泉。杨婆婆,此番就由他二人带你去见你京城的老东家。”
周安笑道:“杨婆婆来,我扶你上马车。”
老人咧嘴笑道:“别小瞧我了,我身子还硬朗着呢!”
周安半劝半哄,扶着她上了马车。
宁鸿景则和老李并肩齐坐在马车前头。
马车内,杨婆婆兴奋得手舞足蹈道:“想不到我这个老太婆还有回到京城的时候!”
周安应和道:“昨日听南歧说有位老人想回京城看一眼老东家。我们刚好要回去,一起走安全也省事。”
“哈哈哈。”杨伯母紧紧搂着身前的包袱,开怀大笑。眼角的皱纹也因此加深。
她和周安闲聊时,不住地往外望,浑浊的眼中闪烁着光亮。
初冬时节,京城的古树缠上了一圈圈的布。白日里的灯笼略显苍白。
杨伯母比了比灯笼的大小,笑道:“嚯,这么大个灯笼,在大杨庄是看不见的!”
马车在一扇门前停下。
杨伯母眯眼打量着。记忆里十年前的门逐渐清晰。
宁鸿景推开贴着发白福字的木门。
吱呀声响起,惊动了门内门外两拨人。
黄土路面上,老弱妇孺三五成团。他们或在洗衣,或在纺织,或在刺绣,此时都停下手里动作,望着门口。
周安目睹扎着双髻的小孩跑进里屋。不一会儿,便出来了一位约莫十七八岁的姑娘。
那姑娘婷婷袅袅地走到周安面前。她脸上虽不着脂粉,遍身无金银,长发却细致地挽成了双螺髻。
周安暗自震惊。
一旁杨婆婆笑容满面地冲上前紧握住她的手,几乎是喜极而泣道:“婺女,多年不见,你还好吗?”
“大伙最近都挺好的。”沈婺女莞尔一笑。
周安收回心底诧异,低头行礼。
宁鸿景道:“张七姑娘久违了。”
张婺女颔首应了。“元公子好久不见。”
杨伯母喜得眼睛都睁大了,拍手笑道:“呀!这天底下竟然有这样的巧合,没想到婺女竟然和元公子、茗泉认识。真真是太巧了。”
张婺女袖子挽到小臂,问道:“也不知杨婆婆和元公子是如何相识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