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叫卖声随着风声渐低渐远,冬日暖阳隐隐绰绰。大多数时候,抬头只是一片瓦蓝的天。
宁鸿景提着盛满白菜和猪肉的柳条篮。周安挎着篮子,里面放着新鲜苹果。
因方才一事,周安颇有些尴尬。
两人一直默默无言。
直到宁鸿景主动问道:“师姐为什么买这么多苹果?”
“这个时候,苹果汁水充足,最好吃不过了。”周安眼睫低垂,望着鲜嫩欲滴的苹果。
周安今天的易容与以往都不同。可是师父和李小满一打眼就知道她是周安。无他,五官虽然变了,但神情姿态并未刻意隐瞒。
李小满兴高采烈接过果蔬鲜肉,跑到后厨做菜。
茶馆二楼,师父倚在床栏上,笑问:“安安最近过得好吗?”
“我一切都好,师父最近身体可有什么不适?”周安听着熟悉的话语,心里一暖。
“南大夫上次来给我开了一个药方子,我喝下去后好多了。”师父边说边望向宁鸿景,谢道:“鸿景有出息啊!交了个这么行侠仗义的朋友。”
宁鸿景抿唇一笑道:“师父身体好,便万事平安。”
他将去皮的苹果切开,递给师父一半,道:“这是师姐给你挑选的苹果,说你一定爱吃。”
他又将另一半递给周安,道:“师姐这是你的。”
幽幽的寒冷漂浮在潮湿的屋内。
周安升起炭火,佯装生气道:“师父,你怎么又不烧煤炭。寒冬腊月的,你身子骨怎么受得了?”
“哦,忘了,忘了。”周伯笑笑,眼角的皱纹轻轻舒展开。
宁鸿景为三人沏了一壶茶,郑重道:“师父师姐,我有一事告知。”
周安闻言,停下手里动作,坐到宁鸿景身旁。
炉上的铜水壶发出闷闷的声响,屋内一时落针可闻。
宁鸿景沉声道:“我此行京城,明面上是进京赶考,实际是调查侯府六公子死因和家世。我很高兴,师姐愿意帮我。”
周安认真道:“你我之间不必言谢。”她轻握住宁鸿景颤抖的手。
宁鸿景深吸一口气道:“我们知道了林叔就是害死六公子的凶手。我也因为张府的朱雀雕像,知道了因贪污被满门抄斩的宁家就是我的本家。此事已了,我决定离开京城,回到山里,跟随先生修行。”
再次得知这件事,周安仍感心绪宛如落入百尺深渊,猛然下坠。
周伯看了眼沉默不语的周安,叹道:“鸿景,你一向有主见。只是不知道你这一别,我们什么时候能再见呢?”
宁鸿景的眼里升起了厚重的雾。
他不答,反而将一块沉甸甸的金子放在桌面上。
他道:“鸿景为师父和师姐准备了二十两黄金。还望师姐日后不必为生计奔波,师父安享晚年。南歧说师父的病已大好,往后身体若有不适,可到城南药铺抓药看病。那儿的黄铺主是南歧的交好,你们若是生病,黄铺主会不竭余力地治疗的。”
听着他周全详细的安排,周安颤抖着手,蹭地站起来,道:“我看看李小满的饭菜做好了没。”
她猛地合上房门,楼梯吱呀声音在脚下参差响起。
“噔!”
在楼梯拐角处,她的泪珠滚滚而下。
李小满的饭菜自然不会这么快做好,周安也不会在一瞬间便停止内心的波涛汹涌。
半晌后,李小满兴奋地推开门,周安拿着碗筷紧随其后。
木筷和木碗依次放在四方小桌上。
“师父,给。”周安将盛满肉菜的碗放到师父面前。
不同于厢房内的圆桌。今日,周安和宁鸿景中间隔了个方形桌子的拐角。
李小满兴高采烈地夹了一筷子红烧肉给周安,笑道:“师姐,快尝尝我的手艺。这是曹大娘教我做得红烧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