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扑面而来的热气慢慢将周安解冻。
鸿景不在了。她如是想。
今日是茶馆开张的最后一天。明日周安就要将茶馆租出去,师徒三人搬到福安堂附近更亮堂的住处生活。
茶馆内桌椅板凳被堆到一旁。
最近几日周安忙得脚不沾地。新住所的布置、茶馆的归属、师父的身体,这些大大小小的事都令她分身乏术。如今尘埃落定,周安难得清闲,坐在角落里擦拭着宁鸿景送她的短刃。
短刃刀鞘是镂空的,周安一时兴起,握住短刀随意舞了起来。
沙沙声音响起。
周安警觉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室内物品,最后将信将疑地落在短刀上。
她再次使劲摇晃剑鞘,确定无疑,是刀鞘里面传来的。
她借着光,向刀鞘孔内看去。
一张黄白色的纸现出真容。
她小心翼翼地将其抠出。
那是一张画像,是她的画像。
画中人在一盏灯下,倚着美人靠,手握纸卷细细研读。右下角有一行小楷——四月廿七鸿雁思长安。
“作甚把我画得如此好看。”周安喃喃道。
元澄本是以进京赶考的名义入住刘府,如今秋试将近,他却不见了踪影。京城人声鼎沸,倒也无人去寻觅一道声音因何而起,因何而去。
刘四公子继续坐吃山空。刘侯爷在边疆音讯寥寥。
离开了茶馆的周安,带着师父和李小满在福安堂旁的三间小屋的院子里,日日勤勉劳作。
沙暖睡鸳鸯的时候,窗外迎春花绽放,一簇簇的纤弱黄花垂下。
透过层层叠叠初生的绿叶,周安隐约见到了隔壁家养的白猫正慵懒地躺在屋檐上。
师父和李小满照料着墙角的土豆。周安放下手里的扫帚,笑道:“今日我得早点去,婺女和山月要算算最近的账。”
光阴如梭,到了绿树荫浓的时候,背靠闹市的榕树亭亭如盖。周安拎着还沾着泥土的丝瓜,快步走回福安堂。
案板上的猪肉被顾大娘剁成了细块,她热情地招呼周安过来搭把手。一墙之隔,张婺女和山月正在细细盘点着福安堂的绣品价格。
待到桂花落尽,李小满挖出院子角落熟透的土豆,带出黑乎乎的泥土。
兴许是这半年来读了不少圣贤书,周安看着飘零的落叶,竟也升起了伤春悲秋的情绪。
圆润的月亮高挂枝头,鸟雀倦倦地窝在巢穴里。
福安堂院子里摆了一张长桌,刚从灶里端出来的菜散出热气。
周安细心分发好碗筷。师父在一旁,笑着为老人斟酒。一孩童看到吵着要喝。
顾大娘吆喝着端上来一盆冒菜,火红的辣油令人食欲大开。
“顾大娘,来吃吧!就等你了。”周安冲着那个忙碌的身影笑喊。
顾大娘匆匆一回头,一双手油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