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下,红木妆筐鲜红得眨眼,坐落在庭院中,好似一条蜿蜒的红蛇。
周安耸了耸肩,浆洗得笔挺的裙裳使她有些不舒服。
身后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周安回头,山月一双笑眼弯弯。
“接下来就麻烦你和姑娘相照应了。”
周安无奈笑道:“你耳提面命我这么多次,我肯定能记住的。只是想不到平日里婺……姑娘东西看着不多,一收拾起来这么多。”
山月回道:“姑娘东西确实不多,主要是老爷和夫人留下的古董书籍并衣服首饰。姑娘出嫁,张府本家的也补贴了些,加上宫里给的嫁妆,可不多了吗?”她旋即掩嘴垂眸道:“这可是一辈子要用的东西了。”
周安旋即叹气道:“也是。”
两人并肩走向张婺女卧房。
月亮还挂在梢头时,婺女就已经醒来了。
宫里派下来五个贴身侍女和三位嬷嬷为她梳妆齐整。
见周安和山月端着饭菜过来,张婺女起身向嬷嬷道:“时日将近正午,我还未用过早膳。不如等我用完早膳,我们在打扮。”
嬷嬷领命,带着侍女退下。
房门轻掩。
张婺女揉着肩膀抱怨道;“我现下倒真成了任人捯饬的布娃娃。”
她示意周安和山月靠近她,贴耳道:“这桩婚事唯一令我满意的,可能就是沈在民会护送我出京。”
张婺女甩着手绢笑道:“在民虽然职位没有先前高了,但是在塞外磨练了一回,实权不降反升。我真心为他高兴。”说罢,她半掩脸,带着哭腔道:“你们不知道,他这一路走来不容易。”
周安正欲开口劝,婺女就仰头,竭力笑道:“算了,大喜日子,不说这些。”
她缓了缓,抓住山月的手,正色道:“山月你武艺高强,留在福安堂保护老弱妇孺我也放心。”
周安满眼不舍。“此去塞外,我们都希望你平平安安。”
三人抱在一起,默默感受着逝者如斯。
嬷嬷没有给张婺女留太多叙旧的时间。
半晌后,她带着侍女轻手轻脚地推开庭院里的三扇大门,阳光倾泻而下,照亮了她脸上似乎经过精心排兵布阵的皱纹。
当她举止端庄地为张婺女盘发的时候,旁观的周安不禁轻叹,思忖道:“如此一板一眼,也不知历经了多少磨难。”
待嬷嬷和侍女退下熨烫衣裳时,张婺女抿着红唇道:“安安、山月,我要走了,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不如你们找找有没有喜欢的玉石摆件,就当做送别礼了。”
周安刚想拒绝,山月边拉她边笑道:“我们正好再为小姐清点下数量。”
库房里,一尊朱雀玉佩落入她的眼帘。一缕阳光透过明瓦,落在朱雀上,衔着仙草的朱雀似展翅欲飞,随轻云出岫远去。
“真是栩栩如生!”
一时不察,周安竟将心底话脱口而出。
山月望着一脸痴迷的周安笑道:“那是老爷送给小姐的十岁生辰礼。你若喜欢,拿去便是。”
“这……太贵重了。我还是挑一个小点的好。”
山月轻轻摇头,牵着周安凑近了去瞧那尊雕像。“你仔细看看它,错过这家可就没有下个店喽!姑娘生性大方。况且说是送别礼,其实是想让你收着,等到日后福安堂若有难了,也可拿着它换点钱。”
周安赧然一笑,“既如此,我就收下了。”
山月笑着招呼人将这尊雕像放在楠木盒子里,又拿包袱布裹着,让周安收下。
两人细细核对过古董数量,并没有大的差错,遂放心告知张婺女。
启程时,浩浩荡荡的队伍扬起半人高的尘沙。
周安作为贴身侍女坐在张婺女后侧的小马车里。一大一小两个马车相距不过十步。
待马车行至京城大门时,刘侯爷座下大将拱手洪声道:“奉陛下和侯爷命令,派轻车都尉沈在民、行军司马安续真护送郡主和亲边塞。筑馆缔嘉姻,疆埸无扰,亿兆安生。偃戢干戈,永敦甥舅之好,四海晏宁,边烽不举。”
他声音洪亮如钟。周安甚至能感到房门的微微震动。
“在下轻车都尉沈在民,愿听郡主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