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过半,无边无际的荒漠里,万籁俱静。
“怎么了?婺女。”周安迷迷糊糊起身,发丝黏在她脸颊两侧。
张婺女端坐在夜色中。
周安眼皮一跳,忙起身摸黑走到她身旁。
借着月光,周安瞥见了她脸上的两道晶莹泪痕。
张婺女悄声道:“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故园无此声。”
“明天,我要做一件事。”
周安欲要安慰,却明白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只好抱住了她,轻声道:“我陪你。”
月亮西降,太阳东升。
宁鸿景和沈在民一早就来过问郡主身体是否抱恙,以及何时启程。
正待两人在帐篷外屏息以待之时,周安掀开帘子,垂眸道:“郡主请二位入内。”
两人应后进帐。
帐内一道屏障横插。一头是张婺女和周安,一头是宁鸿景和沈在民。
张婺女从屏风后出来,手上握着的短刃赫然是宁鸿景送给周安贴身带着的那柄。
宁鸿景眼皮狠狠跳了跳,猛地望向周安,周安轻摇头。
一声轻响,短刃出鞘。
张婺女轻声说道:“在民,左手伸出来。”
沈在民果断伸出手臂。
张婺女手起刀落,一道半寸长的伤赫然出现在他的手臂上。
鲜红的血滴滴滚落。
帐篷内一时落针可闻。
张婺女忍着眼泪,一字一句道:“我有时候恨你不来早早提亲,有时候怕你忘了我,这条疤就当是我爱过你的痕迹。”
沈在民问道:“这个伤口太轻了。不能与你携手余生的悔恨与我而言是附骨之蛆,无时无刻不在折磨我……”
张婺女不忍再听,垂首,泪珠滚滚而下。
一双粗糙的手捧起她的脸。
沈在民早已泪流满面,他颤声道:“婺女,我心悦你,此生不改。”
周安和宁鸿景背对着他们。
此生不改,难之又难。周安心想。
远方彩旗飘扬。
边塞游牧民族的仪仗队护送着那顶马车越走越远,那顶红色的马车像一叶孤舟在汪洋大海里漂浮。
周安不觉抬头,咽下眼泪。
多数侍女嬷嬷都随张婺女背井离乡了。
余下的几位侍女坐在三辆马车里。周安骑马在一旁悠悠跟着。
去时浩浩荡荡的红妆车马,来时寥落许多。
哒哒马蹄声响起,周安回头望去,正是宁鸿景。
见周安望过来,他松开眉头,微微笑道:“明日晚就能到京城了。”
“一路走来花费的时间近五天了。终于能再次吃到京城的鲈鱼了……”周安不无怅惘道。
“世事难两全。”宁鸿景安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