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日好时光,落叶悠悠。
大榕树下沈在民捧着账本道:“福安堂这月收支不如上月啊!”
山月边浣衣边道:“这个月又多了两张嘴吃饭。寒冬将至,还要裁剪棉衣,这开销可不大了吗?”
蹲坐在一旁编草鞋的周安道:“婺女京郊的那几块地收成不好,租金可能收不回来了。”
不远处两张面黄肌瘦的脸怯怯抬头望向他们。
沈在民沉思道:“那两人户籍是哪的?”
“说是从鲁地来的。那儿连年旱灾,官府救济粮又迟迟不来。没了活路,全村人举家北迁,一路上死得死,病得病。到了京城,一家七口,只有一对姐弟相依为命了。”山月回道。
沈在民早已注意到了那两道惴惴不安的目光,他低头道:“待二人劳作期满一年后,劳烦姑娘带他们二人去附籍。我自会去打声招呼的。”
庭院里,众人边做着手里的活,边谈笑风生。
沈在民多日来紧绷的神色也松弛下来,他背靠大榕树,大榕树粗糙的纹理,“不管怎样,我会替婺女守好福安堂的。”
山月笑应,“姑娘不会忘了你的。”
粗糙的草绳在手里交缠后分开,旋即又合拢,毫无干系的几条草绳被紧紧拧在一块儿。
周安听着两人的对话,不禁甜蜜一笑。
估摸着,他也快来了。
木门吱呀一声,停留在围墙上的麻雀应声飞走。
周安看着那人飞奔而来。
近及冠之年的人捧着几匹布料,像邀功的稚子。
“安安,我带了些布料过来,都是做袄子的好料子。”宁鸿景笑着说。
周安放下手里的草鞋,笑道:“我寻思着这个时候你就来了,先把这些放到库房里吧!现在不似前先日子那么热了,还是多穿点的好。”
说罢,周安便想为宁鸿景整整衣领。
宁鸿景迫不及待地往前走了一小步,半蹲着,等周安为他整理衣领。
账本后沈在民紧盯着两人动作,山月也默契地放慢手中动作,其余人心照不宣地用余光观察两人。
周安敏锐地察觉到四周投来的目光,手刚伸到空中便转向布料。
借着抱布料的动作,她遮盖了脸上的两片红晕,尬笑道:“还是先去库房。”
宁鸿景闻言,高高扬起的嘴角落下。
他道:“这些布料不重,我自己一人抱着即可。”
周安不好再劝,回卧房拿了钥匙,就领着宁鸿景向堂屋后的仓库走去。
咔哒一声,铜锁应声而开。
布料甫一被放在桌子上,宁鸿景便长腿一迈,纵身拦住欲走的周安。
他长眉皱起,颇有些委屈地问道:“安安难道不想在其他人面前对我好吗?我让你丢脸了吗?”
宁鸿景身量颀长。
周安后退一步,背便碰到了粗糙的土墙。
宁鸿景宽阔的肩膀高过了她的眼睛。
周安端详着身前人干净的眉眼,不自觉地摸上他的衣襟,手下细腻皮肤、修长脖颈、柔顺长发的触感如此真实。周安爱不释手,一双手在他的身上流连忘返。
高耸的眉骨下一双墨色的眼睛点点漫上笑意,他微微张开了嘴。
周安心里升腾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奇异的安心。
她一把扯过宁鸿景衣襟,猛地将他拉低,贴耳嗔道:“鸿景明知故问。”
宁鸿景刚要反驳,耳边便传来柔软的触感。
周安轻轻啄了他一下。
午间日头已高,一片日光从窗棂间混着灰尘洒下来,呆若木鸡的宁鸿景拢在阳光下,好似一尊陶瓷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