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跑了。
她唯一能想到的去处便是梧桐殿,于是路上避着人出了华光宫。
有熟悉的宫人疑心她是怎么出来的,却不好询问。
来不及收拾自己的衣服首饰,索性什么都不带,她快速跑过宫道,不放心地回头看看有没有人跟过来。
猛然,海棠撞上一个人。
两人吃痛拉开距离,对方视线落在海棠身上,随后一巴掌甩过来。
“你是哪个宫的宫女,眼瞎了是吗?”
撞的是姚妃身边的大宫女锦绣,她穿着桃红色短袄,外罩绿色比甲,下着柳黄色裙子,一支成色略旧的赤金簪斜插在发髻上。
海棠顺着轿子往上看,姚妃居高临下,一袭水红色大衫,满头金翠。
除了盈贵妃,姚妃便是宫里最尊贵的女人,也是唯一一个育有皇子的妃子。
海棠低着头,身子贴紧墙壁让道。
锦绣却不依她愿:“问你话,你耳朵也聋了?”
她尖锐的嗓音刺得海棠心头直跳,对着轿子下跪磕头:“奴婢无意冲撞,还请姚妃娘娘恕罪。”
她不提自己来自哪个宫,只是认错。
“抬起头来。”
姚妃嗓音柔美,不大不小,字字懒沉。
海棠抬头,动作缓慢。
“我记得你。”姚妃前倾身体,离开椅背。
若说盈贵妃长得像带刺的玫瑰,姚妃便是美得不似凡品的虞美人花,脸似鹅蛋,眼波盈盈。
姚妃觉得海棠像一个人,凝神思索片刻才想出来,眉眼不就和贵妃有几分相似嘛。
她开口问:“你叫什么名字?慌慌张张的,要去哪?”
“奴婢名叫海棠,我奉我家主子的命令去司衣司取新制的衣裳。”
“你家主子是谁?”姚妃早已注意到这个看起来异常紧张的宫女,故让锦绣假意与她相撞,从而拦下她。
海棠捏紧手心,眉头跳了一跳,只能如实回答:“我、我家主子是贵妃娘娘。”
姚妃挑了眉,看向方才海棠跑来的方向,笑了笑:“只是取个衣裳?你当本宫是傻子吗?”
眼神瞬间冷下来,她最讨厌别人欺骗她。
锦绣厉声逼问:“在娘娘面前还敢撒谎,还不快说实话!”
海棠身子僵直,一言不发,任凭锦绣如何骂,只说自己确实是去取东西。
“你的嘴巴倒是挺硬。锦绣,带她去宫正司打三十大板,我看是板子硬,还是她的嘴更硬?”
海棠无反抗余地,垂眼观地,任由锦绣押送她,锦绣手劲大,放在她左肩上的手如同铁掌,牢牢锢着。
这是她第二次踏进宫正司,一般有错的奴婢会被压到这受刑。
第一次是奉盈贵妃命制香,结果制出来的香害得皇帝过敏,贵妃大怒,便让人拉她去宫正司打板子。
左拐右拐到了宫正司,锦绣与典正陈述了海棠顶撞娘娘的经过,女官见的人多事也多,照例问完海棠,让两个太监一人持一长五尺、宽五分的竹板对案板上的海棠左右开打。
海棠明白,宫正司虽是衡量和惩戒后宫众人过错的地方,却往往只针对他们这些奴婢,哪怕明知有些事情不讲道理的是主子。
从来没有什么公平可言,公平只在主子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