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没,海棠陪侍在程笑身边。
他坐在正殿中,让人通知苏有庆过来述职。
苏有庆快走进入,挪至跟前跪了下来,“掌印爷,您找我?”
他规规矩矩,不似那日海棠见到的傲然。
“嗯,我听小颂子说有人求见,昨天还是今天?”他翻开案上的账本一一过目,眉间微凝,只消看几眼便知问题所在。他没打算点破苏有庆。
苏有庆低着头神色不清,语气还是平稳的,道:“昨天,昨天芸嫔的大宫女慧珠来送了一趟礼,过了目送进库房。”他赶来的略微匆忙,不知道掌印爷为何突然唤他。
程笑又翻了翻另一本账本,淡淡地问:“就这些?”
那两道眼神光几乎要劈开他,他咬了咬唇壁,“不止这些,三个月来有些是宫里主子进献的,有的是宫外进献的。”
“哦,这些账本是谁负责的?”
苏有庆想了想,说:“是何煦管着的,他是副手,全权负责库房的事,大小物件都由他记下。”
何煦抬起头,不想和海棠的目光相碰了,有些不是滋味地移开。
程笑没说话,心里想的是前几日的事。那日他出宫,行踪隐秘,有人竟得知他的去向,向他递了帖子,帖子提到进送了一尊金佛和一尊玉佛给他。
来人是谁暂且不提,他的行踪怎么泄露的,他查了半天方了解眉目。
金佛与玉佛他问过小颂子,小颂子再去问库房的人,皆说没见过这佛像。旁的也就罢了,可这件事非同小可。
他一眨眼,像碾过沙地,眼睛酸涩。
他放下账本,“我看了账目,似乎有几处对不上,你确认了吗?”
苏有庆磕了一头,“奴婢不敢确认”。他婉转道:“许是数目冗杂,不如待奴婢和底下人查验过后才呈给你过目?”
补充:“一时半会儿,奴婢们查不过来,求您宽限几日。”
程笑甚少管理梧桐殿琐事,极大放权给了下面,却不代表他两耳不闻窗外事。
苏有庆待在他身边侍候五年,办事的功夫尚可,人情世故处理得妥当,可舒服日子久了,胃口也养大了,什么都敢吃。
他忍下不发,把账目本交由海棠手里,对着她说予苏有庆听,“我给你三日,你命何煦配合海棠查点库房。”
苏有庆心头直跳,袖子里的手顿时无处安放,僵着应下,“哎,奴婢会让何煦配合海棠姑娘的。”
祸水终究是来了,一来就冲得他底朝天,库房亏空了多少他是清楚的,一查就全部泄露了。掌印爷留他一个面子他听出来了,但要真查起来,就是磕破脑袋也无济于事。
海棠正胡思乱想呢,五六本账本霍地放在她手里了,压住了思绪。
她慌乱地看了一眼苏有庆,回头对上程笑淡定如水的眸子,愣道,“公公,为何给我这些,我不会……看”
“让小颂子教你,很快就会了。”
她不懂,为什么不直接让小颂子来查,她根本不懂这些,万一搞砸了。
还想推脱,苏有庆却是附和:“海棠姑娘初来,我会尽心辅助你的,宫中没人比你更合适查账。”
海棠调来梧桐殿不到三个月,没有那些个错综复杂的关系,正好他此时同意也显得自己行事光明,真假放其次。
不过他只猜中其一。
海棠默默地点头,接过这个有点烫手的山芋。虽出乎她意料,但未尝不是替小廖子出头的好机会。
她福了福身,“谢公公器重,奴婢会仔细过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