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内青帘飘浮,字画积满地面。
淡淡的酒气弥漫在空中,同时也焚了香,小香炉中的清醇木香与酒气混作一团,钻进鼻腔有难言的味道。
海棠一路行走,脚下踩到一金酒壶,壶中淌出丝丝残酒,她避开它向里走去。
她做了噩梦,惊醒后来到院中散心,书房的纸窗却透出光,黄光如蜜色。墙上的人影绰约,她担心是不是程公公回来了。
走到尽头,宽榻上半躺着一个人,乌发散乱,胸口起伏,手中还握着酒杯。
程笑眉毛微凝,其后睫毛颤动,颇为困难地睁开眼看来人,望着海棠不动作。
“你叫什么名?”
连嗓音也带上五分醉,与往日不同,染上一层薄薄的缱绻,热与气从嘴里冒出来。
“公公?”她犹疑地开口。
程公公今日应该在正清宫陪着皇上,今夜怎的突然出现在书房?
她揉了揉眼睛,眼前的确不是梦,散乱的书画笔砚和程公公都在。
或许让小颂子来一趟为好。
刚转身,身后之人不紧不慢道:“站住。”
海棠不再动。
程笑撑起上半身,抬手掌心按住作痛的眼睛,视物还是朦胧一片。
他站起来,手中的酒杯滑落,骨碌碌发出一声脆响,滚到了座椅下。
程笑一步步走近海棠,身上的酒气更浓,几乎压过了木香,散乱的长发迎风舞动,丝缕头发拂过她脸颊和脖颈,带来痒意。
“公公,”她飞快转过身,飞快地说:“我去叫小颂子过来。”
“不用。”他闭眼。
“公公知道我是谁了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难道喝多了酒程公公就不识得人了?或许也不奇怪,她听说很多爱喝酒的人酒后性情大变,有时人畜都不分。
她爹喝完酒就会胡言乱语。
程笑再睁眼,眼底清醒了一点,面前的那张面孔清晰起来,眼睛里倒映出烛光星点,迷蒙如远山上的晨雾,岚气游丝,黛色氤氲。
脸皮是粉白的,嘴唇是粉红的。
鼻尖还有一抹深红。
他放眼望向窗外,好似能望见池中开得正艳的荷花。
唇一动,似一朵花在开闭。
海棠见他不动也不说话,下定决心要扶他回房休息,手刚碰到程笑的衣袖,他就往后一退。
“海,棠。”两个字在舌尖生涩滚过,裹上淡淡酒气。
他还没醉到失智,只是不曾叫过她的名字,一时间想不起来。
海棠也是第一次听见程公公喊她名字,好不陌生,心中响铃。
下一步,程笑从案上的笔筒里找来一根笔锋锐利的狼毫笔。
“研墨。”他脱去玄青色外袍。
“是。”
海棠捡起丢掉的衣物放置椅子上,回头见他还要解,连忙转过去。咬咬唇,左右看是否有扇子一类的东西,没有看到,只能作罢。
然后便伏身去找掉落的砚台和墨条,都拿到手后握住墨条跪在桌边磨墨。
磨完,她揉了揉隐隐作痛的手臂,并不抬头和起身。
程笑下笔蘸取墨汁,偏头看了看空荡的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