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心乱如麻,没有头绪,只能犹豫地开口:“求沈大人宽限奴婢几日,不要对其他无辜的人动刑,我会尽快找到凶手的。”
“三天够吗?”沈济北立刻站起来,斜睨她:“最多三日,只能保他们不死,其他的做不到。”
海棠只能接受,锦衣卫搬走椅子随沈济北利落地离开了,铁锁放下,一切又归为平静。
她抱住自己,靠着门蹲下来抱住自己,把脑袋放进臂弯里。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灯光都恍惚了,两盏摇晃的六角宫灯靠近,光透过红色的纱照到海棠脸上。
她睁开眼,面前的人不是程公公又是谁呢?见到思想的人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下来,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他的小腿。
程笑看着她的倦容、有些脏污的衣裙,再回到她凌乱的发顶,他眨了一下眼。
“才一日不见你就惹了大祸。”两条影子投射在石墙上,一个静立如松,一个微微颤抖。他问:“可知谁在害你?”
海棠摇头,如若她知道就不会困在这里了。
反问:“公公,你知道是谁了?”
她说完这句话,牢里安静了。
海棠渐渐感到不安,试探着问:“太后娘娘醒了吗?”
“嗯,醒了。”
“公公,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给娘娘下药,受人所托,得知娘娘胃口不好才办的宴,我、我不清楚为何……膳食里面有砒霜。”说到最后自己的气都弱了。
她渴望的不过是有个人能信她,程公公信她,她就有机会出去了。
“我信你没有用,皇上和太后信你才有用。”他轻轻的话语敲打海棠的心,“仔细想一想谁和你有仇,你挡了谁的路,哪个人最有可能害你。”
和谁有仇?
邀请她办宴的是敏苔,不,不可能,她自己也被关进来了,是姚妃吗?还是盈贵妃?
她害姚妃破相,后来被抓,可姚妃刚动手小颂子就来救了她,难道是她吗?这说得通,她最有可能对自己下手。又或者是盈贵妃,她向来不喜欢自己,那天华光宫叙旧不过是为了拉拢自己罢了,拉拢不成所以报复?还是为更早的事情——杀刘嬷嬷的事?
程笑退一步挣开海棠的手蹲下来,海棠跪坐在地上与他面对面,不自在地偏过头。
他从袖口中掏出一方白帕,伸出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污渍,一点一点,十分仔细,然后把帕子攥在手心里,两根长指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正视自己。
海棠有些错愕,心跳得比草丛中蝉鸣声还快,还响。
他的掌心连带着轻柔的手帕抚摸她的脸颊。
朦胧的眉眼之间飘着雨雾,让人想去看清里面是什么,却始终困在雨幕的外围。
“你记得我和你说过什么吗?”
海棠摇头,点头,又摇头。
“你想他们为你而死吗?”他温热的手指曲起来揩去她眼角溢出来的泪。
海棠坚定地摇头,她不想。
“那就去做你想做的事,去回避你不想发生的事。你不杀伯仁,伯仁却会因你而死,我教过你,你应该懂。”
言尽于此,他松开手站起来,一只脚调转了方向,随时要走的样子。
海棠急忙伸出一只手抓住他的袍角,越抓越紧,她害怕这是最后一次见他。
程笑站着不动,眼睛直视前方,一旁守卫的缇骑走过来一脚踹开海棠的手,力度不大,但还是将她的手踢撞到柱子上。
啪——手抖了一下。
那道绯色的身影随灯光消失在转角处,走道内唯余黯淡的油灯灯光,油燃尽那点光也消失了。
她又看见了刘嬷嬷,她歪着头,脸色通红,气吁吁地爬到她面前……
她猛地睁开眼,天地黑漆漆一片,只剩她自己,大牢深处似乎有细弱微小的哭声,又或者是别的声音。
她过了三个月的安稳日子,竟忘记了那晚被鞭挞的噩梦,自始至终她都没有逃出来。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听上去是一个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