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狱卒给海棠送来一碗白粥当作晚饭。
她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尽管白粥吃起来没滋味,也很快咽干净了,吃完她擦了擦嘴巴。
进来那么久,她还是没习惯那张陈旧、污浊的木床,外观有不知是血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所以她就靠在门与墙的夹缝中休憩,也方便察觉有人到访的动静。
刚巧闭目养神时,沈济北来了,开锁的声一响她就睁开眼,双手撑着膝盖站起来。
沈济北道:“你说要认凶手,我现在带你去认,走吧。”
“等等,沈大人,奴婢需要缓一下,脚麻了。”说着,她右手抓住牢门的栏杆,笑了一下,指指自己麻木的腿脚。
沈济北背对着她,动作顿住,微微挺了挺背。
海棠心想,他来得有点太突然,其实所谓的认凶不过是她的假话,她并不知道下毒的人是谁,而是要通过话语把凶手诈出来。
通过近两日的思考,人证物证的推测,她想,凶手应该就在送膳的太监当中,只有送膳的太监能精准地把砒霜下在膳食里,既能保证躲过尚膳监的搜查,又能确保只有太后中毒。
当时她和敏苔谈论梅子粉的做法,六个送膳的太监就在一旁听着,他们知道她会在膳食里放这种香料。负责看顾制作膳食的左少监已经和沈济北说过,那天洗菜、切菜等等厨役没有可疑动作,唯一接触过梅子粉的只有她,梅子粉又是她带来的。姑且可以相信,如若不然,就是左少监等人中有人包庇了凶手。
可是她放在厨房的梅子粉为什么验出砒霜呢?
难道是放进菜里之前早就被人调包了?
不,这没有可能,梅子粉如果早就被调包了,她不可能在吃了太后赏赐的剩菜后安然无恙,砒霜的毒性是有目共睹的。
因此,她斗胆猜测,凶手就藏在送膳的六个太监之中!
六个太监……
片刻后,她揉膝盖的手移开,沈济北摸上耳垂:“好了吗?”
“哦,好了。”
海棠迈开步子,走一小步,脚上的铁镣锁着脚踝不舒服,戴得脚都累了,她又笑着指了指脚,轻抬脚给他看:“那个,我戴着脚镣,怕走路的时候会摔倒在大人身上,能不能帮我解了?就留下手上这个就好了。”她晃了晃手腕的杻。
沈济北转过来沉默地看她。
“我又跑不了,行吗?”她诚恳地问。
一方面是手脚被捆住难受,另一方面是万一认凶期间凶手自知败露,一心寻死,冲上前杀她怎么办?她跑又跑不动,锦衣卫若是没来得及救下她,她不就成亡魂了?
她听程公公说,有些歹人会在关键时刻要挟人的。
沈济北不知道海棠心里的打算,否则会笑出来。
看他没反应,海棠心灰意冷,正要抬脚便听他说:“去给她解开吧。”
“是。”锦衣卫脱口应下,随后反应过来,嘴巴张了一下。
找来钥匙,锦衣卫蹲下去解开海棠脚上的镣。
行动自如了一半,海棠便欣然跟在沈济北身后前往关押其他人的牢房。
沈济北瞧着虽严肃,接触后发现这样的人却不像表面那样无情,她的要求都有认真思索并考虑采纳,就比如现在她提的认凶方案。
程公公也是这样——她又想起程公公。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