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边说边从床上撑起半个身子,左手去够床头的呼叫铃,手指刚摸到那个红色按钮的边沿,手腕就被攥住了。
对方的掌心干燥而微凉,力道不重,但像铁钳一样无法挣脱。
莫思遥的呼吸猛地一窒,恐惧像潮水一样冲上来,淹没了她的理智。
眼前闪过无数画面——青云宗后山的坟冢,裴竟渡屠城后看向自己那一瞥,还有自己刺向他的那一剑,他没躲,嘴角却弯了一下。那一剑刺穿了他的心脉,流出来的血浸透了她的剑柄。可他现在又站在这里了,还扣住自己的心脉。
“放开——”
她想喊,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只挤出一声含混的呜咽,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收缩,像被人攥住,她控制不住地发抖,眼前一阵阵发晕。
裴竟渡的手还握在她腕上,没有松开,也没有更用力。
但莫思遥的视野已经开始模糊,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他俯下身来的轮廓,黑发和白大褂在昏暗的光线里变成一团模糊的剪影。
完了,她想,这次是真的完了。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莫思遥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有被握住手腕里被一片温热的水流缓缓漫过,带来一种她从没体验过的奇异感觉。
那道温热水流沿着腕脉流入小臂,再从手臂淌向胸口,所过之处,五脏六腑都被一种柔软而温和的力量包裹,暖融融的,令人不自觉地想要闭眼。
然后黑暗彻底包裹了她。
裴竟渡在莫思遥彻底软倒下来之前,伸手接住了她。她额头贴在他锁骨的位置,呼吸又轻又浅,睫毛湿漉漉的,不知道是冷汗还是眼泪。裴竟渡垂眼看她片刻,两指并拢,抵在她左手腕间那道淡金色的纹路上面。
金色纹路亮了一下,像被烫到似的,迅速暗淡下去。
如果要用灵力给她治病,这东西也势必会得到更多力量。
但……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张脸,睡着的时候没有防备,没有试探,没有那副假装乖巧甜美的面具,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有点苍白。
裴竟渡看了很久,直到确认她心跳平稳下来,才把她重新放回枕头上,拉过被子盖好,又把她露在外面的左臂轻轻放回被子里。
第二天早上,莫思遥是被走廊里的推车声吵醒的。
有人在大声说“粥放这儿就行”,紧接着是赵婆婆从隔壁床传来的鼾声,节奏非常稳定。
她听到声音,才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莫思遥睁开眼,手腕上的金色纹路依旧暗淡,但比昨日更亮了一点点。
昨晚的记忆潮水般涌上来:门把手转动的声音,站在床边的人影,被攥住的手腕,以及最后那股暖流一样的东西,顺着她的经脉流淌,感觉不像袭击,反而更像是……
莫思遥的思绪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响动打断。
"……宿主。"
这道声音比前几天都清晰了许多,电流的杂音也消失了,更像是莫思遥和它初遇时的声线。
“昨夜裴竟渡意图加害于你,我已将他击退。目前他受了重伤,力量虚弱了许多,正是执行任务的最佳时机。”
莫思遥没有立刻回应。她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慢慢地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杀死裴竟渡,彻底消灭残魂,事成之后,我将为你治愈全部病痛,并赠予你足够的财富,足够你后半生衣食无忧,再也不用为钱发愁。”
“多少?”
“一千万。”
莫思遥在心里骂了一声,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她起身按了呼叫铃。值班护士很快就到了,是周卉,打了个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