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竟渡僵了一瞬,低头看见她头顶的发旋,头发是散着的,带着刚洗过澡的潮气,一缕碎发翘起来,蹭在他下巴上。
他用手掌心覆在她后脑勺上,指腹穿过她微湿的发丝,感觉到她的手指攥着他后背的衬衫,攥得很紧,不像撒娇,倒像在确认什么。他低下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怎么了?”
莫思遥又蹭了一下,才从他怀里退出来,仰起脸。裴竟渡的视线落在她脸上,不自觉地停顿了一瞬。
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针织开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浅粉色的棉质吊带。开衫的布料很软,松松地搭在她身上,下身是同色系的长裙,垂到膝盖以下。
她的脸颊比住院时丰盈了一圈,不再是那种皮包骨的清瘦,而是有了柔和的弧度,皮肤透出健康的血色,鼻尖有一点被热气熏出来的薄红。
她整个人像一株被雨水浇透的植物,从枯黄萎靡中重新舒展开来,每一片叶子都泛着润泽的光。那双眼睛尤其亮,看他的时候带着一种轻松的愉悦。
她举起手里的纸,几乎要戳到他鼻尖上:
“你看!”
裴竟渡知道她手里举着的一定是体检报告,应了一声,伸手把她散在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蹭过她微烫的脸颊:“早就知道了。”
“但我想给你看嘛。”
莫思遥踮脚,凑近他,眼睛亮晶晶的。
裴竟渡如她所愿,拿起那张报告单,心电图、血常规、超声、心功能指标,每一项都在正常范围内。他的视线在最后一行:“未见明显异常”,指腹摩挲了一下纸页的边缘,抬眼看向她。
“恭喜。”他说。
莫思遥弯起眼睛,露出脸颊上的酒窝:
“光恭喜可还不够,总得请客意思意思,不过今天就让我来请吧?但是嘛……”她拽了拽他的袖口,上下打量他,“你得先换身衣服。”
见裴竟渡乐意配合她,莫思遥扬起下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语气里带着一点命令的味道:
“你先别问,去洗澡,然后试衣服。”
听到浴室里真的响起了水声,莫思遥笑弯了眼睛,把报告单折好放进茶几抽屉里,赶紧拿起手机开始翻附近的火锅店。嘀嗒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沙发,正蹲在扶手边,歪着脑袋看她,尾巴尖一摆一摆的。
莫思遥一手撸猫,一手划手机,页面跳了几轮,最后停在了一家自助火锅店的团购页面上。
页面上的红油锅底照片拍得油光锃亮,辣椒和花椒密密麻麻地浮在表面。莫思遥又往下划了划,确认有鸳鸯锅的选项,才松了一口气。
裴竟渡的口味偏淡,但莫思遥馋。
她馋很久了。
从三月份在学校晕倒送进医院开始,她的饮食就被严格管控:低盐低脂、少油少辣、清淡为主。住院那阵子每天吃的都是白粥、水煮菜、蒸鸡蛋,连酱油都不敢多放。后来搬进裴竟渡家里,他虽然没刻意限制她,但两个人日常吃的饭菜都不重口,她也一直没提过想吃火锅这件事。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吃一次牛油火锅。
毛肚、鸭肠、黄喉、嫩牛肉,在红油里滚过一圈,裹着蒜泥香油入口,莫思遥想着想着,手指又翻了翻评论区,看到有人说“酒水饮料免费畅饮”,眼睛不自觉地亮了一下。
就是这家了。
她想把裴竟渡灌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