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知晏今天早早结束了门诊,不慌不忙地收拾完东西,驱车前往水木市郊区的一片墓园。
这是一处高档墓地,安保严格,一路上需要出示好几道证明,终于,她驶入了园区深处。
白知晏的父亲就葬在这里。
放下一束百合花后,她点燃了一支烟。
其实白知晏已经很久没抽烟了,她的心理医生早就建议她戒掉这种缓解情绪的方式。烟和酒其实一样,不过是短暂麻痹神经,却无法解决那些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痛。
她深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吐出。烟雾在眼前盘旋几秒后渐渐消散,只留下淡淡的呛味。
白知晏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黑色手帕,仔细擦拭干净墓碑前的石阶,在上面坐了下来。
她父亲去世得早,并且死得十分诡异。
在白知晏的印象中,白先生总是温文儒雅,处事温和,从不争抢,就连当年爷爷留给他的产业,多半也都是“那个人”在代管。
父亲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和母亲一起坐在园子里画画,一画就是整个下午,那幅画面,如今依然鲜明地刻在白知晏的脑海中:
一个清秀温婉的女子身穿合身的旗袍,肩上披着一条纯色丝巾,长发盘起,两侧落着几缕碎发。她静静地坐在那里,眉眼弯弯,笑意盈盈。
一旁的男人穿着浅黑色衬衫搭配米色休闲裤,外面围着一条旧旧的杏色围裙,上面沾着几抹颜料。他一手持笔,一手捧着调色盘,专注地凝视着眼前的女子。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像是从他们体内散发出来的光,温暖亲切又甜蜜。
白知晏再次吐出一口烟,缓缓闭上了眼睛。如果没有“那个人”,她或许至今还是一个有家的孩子。
“爸爸,我又来看你了。”她轻轻抚摸着冰凉的墓碑,声音一点点低下去,“我现在……过得还好,噩梦已经没有以前那么频繁了。可是你和妈妈的样子,好像开始变得越来越模糊。妈妈……我还是没有找到,对不起……”
她的声音渐渐有些哽咽,只好把烟掐灭,又在石阶上坐了一会儿,她抱住膝盖,将自己微微蜷缩起来,明明穿得并不单薄,却还是冷得轻轻发颤。
“爸爸,我最近认识了一个人,他身上总有一种说不清楚的熟悉感,还有……一种让我很安心的感觉。”白知晏顿了顿,搓了搓有些发凉的手臂,将大衣往胸前拢紧了一些。
“他是警察,哈哈……你一定很奇怪,我怎么会跟警察打交道吧?毕竟我……算了,那些事情我也不想再回忆了。但爸爸,他真的是一个很善良的人,是我以前从来没有遇见过的那种善良。
他就像太阳一样,我只是站在他身边暖一暖,好像就能驱散所有的寒凉。”
——
十一月的前夜,是万圣节。
医院里的小护士们早早便张罗着去酒吧开派对,说是过节,其实谁都知道,不过是给单身男女制造机会,毕竟这种节日嘛,哪能少得了社交两个字?
但对白知晏来说,万圣节一直是一个真正的噩梦。
十二年前,他们举家迁往美国,她并不想离开生活了多年的城市,但父亲当时的身体越来越差,必须接受更好的治疗。
在国外的那些日子,她过得并不快乐,而且她渐渐发现,那段时间,全家似乎都被一种阴郁而压抑的氛围笼罩着。
父亲为了安慰她,还特地买下了一套和国内老家几乎一模一样的房子,就连内部格局都尽量还原。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那栋房子,反倒成了她此后多年噩梦的源头。
“白医生?”霍念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
“嗯?怎么了?”白知晏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白医生,刚才吴姐还在问呢,你今晚要不要一起去FET啊?”
吴姐是神经外科的护士长,三十出头,成熟漂亮,很有女人味,却一直没遇到合适的人。医院里的娱乐活动她向来积极参与,今晚的聚会就是她发起的。
“白医生?”霍念见白知晏半天没有回应,只好又开口,“一起去吧!你长得这么漂亮还一直单身,不积极主动一点怎么行?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只要你主动,我们就会有故事’。”
白知晏被他说得笑了:“好啊,具体时间微信发我。”她确实已经很久没有好好放松一下了。
“噢耶!我可是立了大功了!吴姐说只要把你请来,她就欠我一个人情!”霍念得意洋洋地跑了。
FET是水木市人气很旺的一家酒吧,年轻人爱去,一玩就是通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