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命运似乎不甘于此。苏清和所在医院有意引进智能化诊疗设备,要求每个科室派骨干学习。这种杂活儿层层下派,自然就落到了她这个“骨干”头上。好笑的是她到了会场发现周围全是和她同级别的“骨干”。大家看到彼此也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谈笑间,她看见林知易被引着坐在了第一排主位。难道这设备是他们公司的?她低头看看桌上的资料,公司名称赫然写着“慕和科技有限公司”,这让她不由得脸颊发烫。
讲座开始便是让林知易致辞。苏清和一直一直看着他,看他嘴角带笑,看他嘴唇一张一合。好像第一次见面也是这样,他在台上,她在台下。周围掌声四起,苏清和回过神来,跟着大家一起鼓掌。讲座真的很无聊,苏清和几乎全程都在发呆。身边的同事八卦兮兮地凑过来:“你刚刚看着林总,眼睛都快看进去了。你是不是……对他有意思啊?”
她瞥她一眼:“怎么可能,我就是在发呆。这也太无聊了。”
“发呆吗?”同事语气有些玩味,“我觉得也是,林总看着好像眼睛有问题,带着墨镜确实是帅的,摘下来可能就……唉,这就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吧。”
听见这样的话苏清和心里还是有些难受,她想反驳,可是她哪里有立场替他说话?她只是默默低下了头。
全程心不在焉的后果就是,主任找到她要她准备一下周五交班的时候给科室的人讲解使用方法的时候,她觉得天都塌了。她拿着说明书照猫画虎做了个PPT出来,看得她自己都想笑。难道就要在全科室面前丢人了吗?想想主任阴沉的脸,苏清和打了个寒战。
她思来想去,硬着头皮找上了林知易。
“嗨,那天的讲座我看到你了,你们的产品真不错呀!但是我有些地方没有听懂,能不能再给我讲讲?”
消息发出去的时候她的手指都是抖的。心情复杂地进了手术室,出来的时候看见他回复:“好啊,你什么时候有空来我公司找我,我随时都在。”
“周四中午可以吗?实在不好意思我工作时间走不开。”她发了个哭哭的表情包。
林知易回了个没关系。
周四中午,她站在了林知易公司门口。前台带着她穿过不算太大的办公区,敲了敲正中间办公室的门,她听见熟悉的声音说了声“请进”,前台推开门。她走了进去,叫了声“林总”。
十几天前刚被她推开的人此刻就坐在她的面前,苏清和心里还是有点忐忑。林知易没有戴墨镜,她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看见那双眼睛。眼球萎缩得很厉害了,眼眶似乎也有些凹陷,上眼睑松松地垂下,眼裂相较正常人窄的多,眼球与多年前一样不听指挥地胡乱摇摆。
“你来啦。”他笑着,灰色的瞳仁随着吐息翻进眼睑,只留下一片眼白。
“真的不好意思,我周五需要给科室讲解,所以还是想了解得清楚一些。”
“不是说要当朋友?说话这么客气可是当不了朋友的。”
“好吧。帮帮我吧求你了。”苏清和语气更加亲昵。
“哪里不懂呢?”
苏清和掏出电脑,打开自己的PPT,一页一页陈述自己的疑惑。等林知易全部给她解释清楚,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你迟回去不会被说吗?”临走之前林知易问。
“其实我跟主任请假了。”
“那你跟我说你工作时间走不开?”林知易哭笑不得。
“我请假又不是工作就不做了,我想的是中午弄完下午回去继续干活这样能正常时间回家。现在活没干完就只能加班了呗。”她语气平静,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生活。
“好吧,别太累了。”林知易下意识地关心。
苏清和一直忙到晚上七点半才下班。虽然没吃饭,但她觉得自己已经饿过劲儿了。
“工作完了吗?”林知易的消息来得很是时候。
“刚出医院,今天真是累坏了。”她回答。
“我就在医院门口,我送你?或者我们一起去吃饭?”
苏清和急忙抬头四次张望,真的看见那辆黑色的奔驰就停在马路边。她想了想低头打字:“那我们出去吃吧,感谢你今天给我讲课。”说着配了个谢谢的表情包。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即使已经知道他什么都看不见了,她却还是保留着以前的聊天习惯。
苏清和选了一家牛肉火锅店。
“他们家牛丸特别好吃,很筋道,他们家酱也做得好,等会儿我给你调。”苏清和一边点菜一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