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 26 章（第1页）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苏清和发现客厅的灯泡不是很亮，旅游的疲惫让她懒得去处理这个事情。直到两天后，她终于发现灯彻底不亮了。她搬来凳子站上去把灯泡拧了下来，但是想起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她觉得自己应该让林知易多做点事情。这样想着，她又把灯泡拧了回去，走进书房叫来了林知易。

林知易确实个子高一些，她站在凳子上要踮起脚尖才能够到灯泡，他却需要微微欠身才不碰到天花板。林知易伸出手去摸到灯泡，它已经有些松了，这让他有了一些猜测。他接过苏清和递上来的灯泡，轻轻地拧了上去。

“你刚刚是不是已经把灯泡拧下来了？”林知易坐下后问。

他的语气很平，让苏清和难以分辨他是不是生气了：“没有啊，我够不到，所以才让你来换。”

“你够得到，之前都是你换的。这次你也没想起来让我换，你是站在凳子上才想起来应该让我有点用，所以才叫我出来的。”他依然平静，看不出一点情绪。

“你有必要这么说吗？你是我男朋友，我让你换个灯泡为什么这么多话？”苏清和有些生气了。

“我只是觉得你没有必要表演‘需要’我，这样不会让我心里更好过，也不会让我觉得你需要我，你明白吗？”

苏清和沉默了很久。她想起了陈煜明，很多年前那个男人站在她面前对她说，觉得她并不需要他，觉得她的世界太自洽，或许并不需要谈恋爱。她当时把一切都归结于他没有安全感、太黏人，如今想想，她似乎也并没有给过他安全感。她从来不会让他替自己做什么，她没有一次主动开口让他帮忙，一次都没有。

“我读研的时候谈的那个男朋友，他说我不需要他，我说他太粘人，我们就是这么分手的。但是和你在一起，你不粘我，拼命证明自己独立，我也不需要请求你的帮忙，因为这样似乎也不会被认为有什么问题，你天然就只会被觉得需要照顾。我不用想怎么让你觉得被需要，我只需要照顾你就行了。”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说出了这样的话。她有些惊恐地抬起头看着他。他站在灯下，脸色依然平静。林知易觉得自己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他站在客厅中央，站在无边的黑暗中，突然觉得自己好累，漫无边际的孤独从四面八方涌来。他没有想到原来自己枕边的女友一直是这样看待这段关系的。那爱呢？那些浪漫的温存的点滴也是自己一厢情愿吗？

“所以你对我的‘爱’就是照顾？”他提高了声音：“你在上一段感情中没有学会怎么样爱人，但是在我这就是舒适区了，因为不需要学。你根本不用让我觉得被需要，是我需要你，你只需要照顾我就行，是这样吗？你跟我在一起，是因为在你面前，我一直是个天然的、安全的缺口。你喜欢的，到底是我还是那个不会让你费力的位置？”他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

苏清和说不出话来。她觉得大脑完全宕机，她根本没有办法反驳林知易。她爱的是他吗？这是她第一次产生怀疑。她想起了那些深夜，她对着满屏报错的代码焦头烂额，他发回来的文件里每一行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她那时候觉得这个人是神，是她够不到的那种人。她从来没有想过“照顾”他。她那时候是崇拜他。

“我认识你的时候，没有想过要照顾你。你那会儿很厉害。你发回来的代码我看不懂，但觉得你好聪明。你在QQ上说话很冷，我每次都要想很久怎么措辞才不会显得太笨。”他偏头朝她的方向，似乎对于这样的话语有些意外。

“你那时候觉得我很厉害？”

“很厉害。你给我的代码我每一行都读，虽然看不懂，但我会反复看。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愣了一下：“我从来没想过，我以为你发那些赞美的消息都是客套。”

她想起大二那年在大礼堂他的样子，想起选修课上他的样子，想起少年干净的侧脸。她那时候没有想过要照顾他。她是仰着头走向他的。

她开口说：“我一开始喜欢的你，就是那个会帮我写代码的人，不是需要被照顾的人。”她觉得脸上有湿润的液体，伸手去摸，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了眼泪。

“那你呢，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林知易偏了一下头，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他安静了几秒，然后说：“最开始是因为你需要我。你给我发消息的时候，备注写得很长很认真，说自己零基础，恳请注释详尽一些。我觉得这个人在非常认真地对待一件她完全不会的事。我从小就是这样，没有人会向我寻求帮助，我永远是弱势群体。所以你来找我的时候，我发现我还能帮你。你让我觉得自己还有用。后来你开始给我分享杂七杂八的事情，从来没有人这么做，是你先让我走进你的生活的。我喜欢你，因为那时候你把我当作普通人看待。我们一起完成作业，一起去公园骑车，一起投篮一起游泳……这些只属于我们的小事是我最珍贵的回忆，也是我反复描摹的我对你的喜欢。”

为什么会变了呢？或许是因为又经过了几段感情，或许是因为曾经的裂痕并没有修补完全，他们看待感情的态度早就不是二十岁那年那样单纯。

苏清和回忆起初见的时候，她只记得他是好看的，无论是上台领奖还是在最后一排靠窗坐着。他的睫毛很长，笑起来会有两个酒窝。

她说：“你那时候长得很好看。”

他笑了：“现在呢？”

“现在也好看。跟那时候不一样，但也好看。”她笑着说：“我要看一辈子，看你变老，变成一个帅老头。”

“那我也要陪你一辈子，看你变成一个漂亮的老太太。”林知易学着她的语气。

“有空的话我们一起回一次大学吧。我想再体验一次初恋的感觉。”

“好。”

转眼到了星期六，两个人一早就开着车去了大学城。时间过得太快了，转眼八年，大学城早已改头换面。当年那些熟悉的店铺早已不在。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还是年轻的面孔，满脸新鲜松弛。他们不再青春，但总有人正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