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大哥,你莫急!”黄蓉一把拽住他的袖子,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如同星子,却带着几分冷静,“爹说了,这阵法环环相扣,她便是闯,也讨不了好去。咱们在外围策应,若她冲出阵法边缘,你再出手不迟。你莫要乱了爹的阵法方位,反倒害了岛上的人!”
正说着,迷踪阵里忽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紧接着,一道黑影如疯虎般自阵中冲出,直往内岛的方向扑来——正是梅超风!
她浑身浴血,黑衣破碎,十指上的乌黑指甲断了两根,可那双眼睛却红得滴血,死死盯着前方,口中嘶吼:“郭靖!我闻到你身上的味儿了!你给我出来受死——!”
郭靖浑身一震,想也不想,便挺身上前,双掌一错,内力自丹田而起,一招朴实沉浑的“培元掌”,朝着梅超风当胸拍去!
“铛!”
梅超风一爪挥出,黑气与掌风狠狠撞在一处。郭靖只觉一股阴寒至极的劲力顺着掌缘往经脉里钻,胸口气血翻腾,喉头一甜,险些吐出血来。他咬牙硬扛,脚下踏着“踏雪步”的方位,身形微微一转,避开了梅超风接下来的两爪,却也被她一爪撕开了肩头的衣衫,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郭大哥!”黄蓉发出一声惊呼,脸色都白了。她想也不想,急声道,“她左肋空门!攻她左肋!她方才那一爪用力过猛,左肋处内力滞了!”
她自幼在岛上长大,于武学招式、阵法方位,见识远超寻常人。此刻她虽未亲自出手,却一眼看穿了梅超风的破绽,连忙以言语点出。
郭靖信她不疑,强提一口气,双掌再次一错,踏着生门方位,一记沉重的“培元掌”直奔梅超风左肋拍去!
“噗!”
这一掌结结实实拍在梅超风左肋,浑厚的内力撞得她五脏六腑如同翻江倒海,哇地喷出一大口黑血,身形踉跄着倒退数步。可她终究是凶悍,竟借着这一掌的力道,反手一爪朝着郭靖面门抓来,指甲上黑气缭绕,眼看着便要撕碎他的咽喉!
“靖儿,退后!”
一声清冷的断喝自阵眼石台传来。黄药师玉箫横唇,吹出一串急促的箫音。那箫音如刀,如剑,如万马奔腾,瞬间传入阵法之中——
迷踪阵,陡然生变!
梅超风脚下的青石板轰然翻转,地面竟生生裂开一道深坑;四周的桃树与芙蓉藤蔓如活蛇般缠上她的四肢;浓雾里更射出数十道劲气,封住了她周身所有退路!她躲闪不及,整个人被阵法的力道死死按在坑中,四肢被藤蔓与树干牢牢缚住,动弹不得,周身黑气也被那箫音压得节节溃散!
“什么?!”梅超风挣扎着嘶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怨毒,“黄老邪!你、你的阵法……”
“孽障,到此为止了。”黄药师自阵眼石台上飘然而下,青袍在雾中猎猎作响。他负手走到梅超风面前,面色冷傲,眼中却无半分杀意,只有一片淡漠,“你盗经叛逃,为祸江湖,又三番两次追杀我岛上之人。按老夫的性子,本该一掌取你性命。可你师娘有令——念你也是苦命人,留你一命。”
他说着,并指如剑,在梅超风肩头、胸口、丹田几处大穴上迅速点了几下,每一指落下,都带着一股浑厚却温和的力道,将她周身经脉中那股阴毒的内力尽数封住、散去。
“你……你废了我的武功?!”梅超风浑身剧震,嘶声尖叫,声音里满是绝望与疯狂,“黄老邪!你、你好狠!我梅超风便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那便做鬼罢。”黄药师冷哼一声,袖袍一拂,转身便走,“曲灵风!将这孽障押下去,囚在岛西石室,严加看管,不许她踏出半步!待老夫禀明你师娘,再行发落!”
“弟子遵命!”曲灵风带着几名弟子自阵后转出,将动弹不得、武功已废的梅超风拖了下去。那铁尸一路挣扎咒骂,声音凄厉怨毒,却终究是被拖入了沉沉的雾夜里,再无半分威胁。
……
而此时,主院的暖阁里,灯火通明。
冯蘅披着一件厚实的白狐裘,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膝上盖着薄毯,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她由侍女与李萍一左一右陪着,手里紧紧攥着一方丝帕,指尖都在发抖。自打前夜得到铁尸登岛的消息,她便再没合过眼。
“妹妹,你莫要急,岛上阵法厉害,又有岛主坐镇,靖儿与蓉儿在外围策应,断不会有事。”李萍握着她冰凉的手,沙哑着嗓子安慰,可她自己的手也在抖。
正说着,一名弟子匆匆自外头跑来,跪在阁门外禀道:“启禀师娘!铁尸已登岛,闯入桃林阵,被阵法困住,未能伤及岛上分毫!岛主在阵眼坐镇,姑爷与小姐在外围策应,一切安好!”
冯蘅闻言,紧绷的肩头稍稍松了些,可那双眼睛仍望着窗外,轻声道:“好……好。可她连破了几阵?靖儿与蓉儿可曾受伤?岛主可曾亲自下场?”
弟子道:“铁尸凶悍,连闯桃林、芙蓉两阵,逼近迷踪阵时,被姑爷以培元掌击中左肋,受了伤;可她反手一爪,也在姑爷肩上留了三道血痕!岛主以箫声催动阵法,将她困入死门,废去武功,已押入石室看管。岛上弟子无一殒命,姑爷小姐只受了些轻伤,师娘放心!”
“靖儿受伤了?!”冯蘅心头一揪,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挣扎着要起身,被李萍与侍女死死劝住:“妹妹,你的身子!靖儿只是皮肉伤,蓉儿也在跟前照料,你去了也帮不上忙,反让他们担心!”
冯蘅只得重新坐下,微微喘息着,咳了两声,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柔和,对那弟子道:
“你速去阵前,替我传一句话给岛主与靖儿、蓉儿——那铁尸虽恶,可她也是被九阴真经害了的可怜人。当年她与陈玄风盗经叛逃,说到底也是贪念作祟,落到今日这步田地,怨不得别人,却也……也着实可怜。请岛主莫要伤她性命,只废去武功、交给官府发落便可;也请靖儿与蓉儿立刻回暖阁,莫要再在阵前耽搁,我……我要亲眼瞧瞧他们无恙,才安心。”
弟子领命,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