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又一名弟子来报:“启禀师娘!铁尸已陷死门,被岛主制住,废去武功,囚于石室!姑爷肩上只是皮外伤,已敷了药;小姐无恙!岛主吩咐,请姑爷小姐即刻回暖阁向师娘复命!”
冯蘅听到此处,那颗高悬的心,终于彻底落了下来。她靠在软枕上,眼泪扑簌簌地落,却带着一抹安稳的笑意,轻声道:
“好……好,人无事便好。那铁尸留她一命罢……药师应了我,便会做到。”
李萍在旁听着,也偷偷抹着眼泪,连连点头:“妹妹,你便是心太善。那铁尸要杀靖儿,你还替她求情……罢罢罢,善有善报,你与岛主这般仁慈,老天定会保佑你们一家平平安安的。”
冯蘅含泪,轻轻握紧了她的手,没有说话,只望着窗外那片渐渐发白的天色。
……
天,终于亮了。
海雾散去,桃花岛重新露出了它的本来面目。桃林依旧葱郁,芙蓉依旧繁盛,青石板路上落满了花瓣,昨夜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仿佛从未发生过一般。
郭靖与黄蓉并肩回到了暖阁。
郭靖左肩缠着厚厚的纱布,衣衫上还沾着些许血迹,可那张憨厚的脸上,却挂着安稳的笑。黄蓉走在他身侧,双丫髻上那支玉簪微微歪了,浅碧衫裙上也沾了些尘土与草屑,可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欢喜。
“娘!婆婆!蓉儿与郭大哥回来了!”黄蓉一进阁门,便提着裙摆小跑过去,扑进冯蘅怀里,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依赖与欢喜,“那铁尸已被爹废去武功,囚在石室了!郭大哥只是肩上受了点皮外伤,敷了药,不碍事的!岛上众人皆无恙,娘莫要担心!”
郭靖也上前,撩袍跪在冯蘅面前,恭恭敬敬磕了个头,哽咽道:“岳母,靖儿无能,让岳母担惊受怕了。幸不辱命,那铁尸已被岳父废去武功、困入阵中,绝伤不到岳母与岛上分毫!靖儿肩上的伤,不碍事的,养几日便好。”
冯蘅颤抖着伸出手,一手拉着黄蓉,一手轻轻抚了抚郭靖缠着纱布的肩头,眼泪止不住地落,却带着一抹释然而温柔的笑意:
“好,好……回来便好,无恙便好。靖儿,你为护这座岛、护蓉儿受了伤,娘心疼。可你记着,什么武功、什么恩怨,都不如你们平平安安地站在这儿,让娘瞧着,比什么都强。”
她顿了顿,望向窗外那片晨光中的桃林,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却满是慈悲:
“那铁尸……也是苦命人。留她一命罢,废去武功,交给官府发落便是。她这一生,被贪念与仇恨困住,比死还难受。蓉儿,靖儿,你们莫要恨她,也莫要学她。记着娘教你们的话——看人看心,莫要被仇恨蒙了眼,才是正道。”
“娘,蓉儿记下了!”黄蓉哽咽着点头,靠在冯蘅肩头。
“岳母,靖儿记下了!”郭靖也重重磕下头去,眼中满是敬重。
李萍在旁看着这一家人,偷偷抹着眼泪,沙哑着嗓子道:“妹妹,你便是这般心善。靖儿,蓉儿,你们娘说得对,平安是福。往后咱们一家人,和和美美地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
日头渐渐升高,暖阁里的炭火依旧烧得旺。
郭靖与黄蓉并肩立在窗边,望着窗外那片在晨光里舒展的桃林。昨夜的血腥与厮杀,已被海风吹散,只剩下一地落花,与满岛的宁静。
“郭大哥,”黄蓉靠在他肩头,轻声开口,眼中映着晨光,亮得惊人,“那铁尸已除,岛上的风波,总算暂平了。往后咱们便安心在岛上,陪着爹娘,陪着婆婆,看桃花开,看芙蓉落,好不好?”
郭靖反手将她的手握得紧紧的,低头看着她那张明艳娇俏的小脸,憨厚而无比郑重地笑着,一字一句道:
“蓉儿,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只要岳母与娘平安,只要你平安,我郭靖便是再苦再累,也心甘情愿。这岛上的晨昏,这岛上的花,我都陪你一起看;这岛上的安宁,我也与你一同守。咱们一家人,白首不离,再不分离。”
“嗯!”黄蓉用力点头,唇角弯起一抹极浅、极柔软的弧度,轻轻应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却满是笃定。
窗外,海风习习,桃林沙沙。
而岛西的石室里,那个被废去武功、一身阴毒尽散的梅超风,正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一口一口地咳着黑血,眼中恨意滔天,却再也掀不起半分风浪。
风波,暂平。
而属于桃花岛的这个清晨,终于在血与火之后,重新露出了它温柔而安稳的模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