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里德透过百里的目光,清清楚楚看见了信纸展开后,上面的每一行文字——
“父亲、母亲:
这将是一封永远无法寄达的信。也好。你们不必读到。
在一切归于静默的那个精确时刻——你们会如常惦念着儿女何时归家,而世界将只留下尚未读懂告别的眼睛。我们所有的知识与骄傲,终将托付给尚且不能理解何为失去的一代人。我为此翻译并封存了所有核心数据,坐标附后。这是我能留下的唯一火种,微弱,但干净。
原谅我这些年的沉默与疏离。每一次“忙,勿念”的背后,都是一场失败的战争。我用他们的规则对抗他们,却终究未能砸碎这台机器。我不是英雄,只是站在悬崖边上,勉强把几粒种子弹向远方的风。
爸,妈。当那一刻来临,请不要害怕。就当是……终于等到了一次漫长的、同步的安睡。
而我,将在此地,与我的罪同眠。
儿绝笔
于最终静默前1小时”
少女百里仿佛静止了。
见状,老奶奶微微动了动,呼吸略急,带着几分急切,哑声催促:
“快些吧……我等着呢。”
可百里始终没有开口。
费里德看见,画面里的信纸微微颤动——是她的手在不住发抖。
接着,百里内疚又破碎的心声,清晰地回荡在昀雪剧场中:
“……我为什么要送这封信?”
“对不起,我不知道……对不起……”
费里德只觉周遭的空气比方才更湿热了几分。
真相与他基于碎片信息所做的最坏假设截然相反,这带来了巨大的认知冲击。
“不是陷阱?这封信真的只是一封充满遗憾的家书?那位老奶奶……真的是那位科学家的亲生母亲?”
他千年生命中见过的阴谋太多,以至于这种纯粹的、充满缺憾的真实反而让他感到措手不及的愕然。
他在内心哑然失笑,带着一丝自嘲:
“呵……我这个活了千年的老吸血鬼是不是在阴谋里浸淫得太久,看什么都像一场精心策划的戏剧了?”
这种对自身惯性思维的反思,让他对眼前的真相产生更深刻的触动。
理解了信的背景后,信中每一个字的重量都变了。
“‘最终静默前1小时’……这是一位战士在文明倾覆前夕,于绝望中为文明保留火种后,留给父母的最后独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