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里德借由少女百里的第一视角,亲眼目睹了她坠崖沉湖的全过程——
身形被巨力骤然轰飞,雪山、崖影与天光在眼前疯狂旋拧,天地颠倒成一片模糊残影,视野在极速下坠中支离破碎。
嶙峋凸石猝然撞至眼前,碎雪岩面逼至咫尺,刺目白芒骤然炸开,昏黑如潮水一般翻涌而至,视野骤然间窒塞模糊,不过瞬息,冷白的冰面便裹挟着寒芒填满了整个视线。
冰面轰然碎裂,冰碴与寒光飞溅炸裂,视野瞬即坠入一片沉郁幽蓝,刺骨冰水猝然灌涌,细碎气泡在眼前疯狂翻涌上窜。
身形不受控沉坠,气泡碎成点点微光,头顶天光扭曲成模糊光斑,窒息的昏黑层层压来,最终所有的光亮都被无边的幽蓝彻底吞没。
费里德看着画面,昀雪剧场的白日天光都随之沉缓滞重,空气像浸了冰湖的寒水,稠得呼吸滞涩。
他未沾一滴湖水,却与画面里沉坠的身影,同陷在白昼下无声的憋闷里,连光线都似水下晃荡的光斑,虚浮着沉不下去。
画面中,少女本能地抬臂探向那点晃荡的光亮,指尖在混沌的水流里徒劳虚抓,肢体只随着暗流轻轻晃荡。
片刻后,她抬着的手臂缓缓垂落,连最后一丝细微的挣动都慢慢消隐,整个人像片失力的羽,往幽蓝深处无声沉去。
当年萦绕在百里耳边的水流声、气泡碎裂的轻响,如今在费里德耳中都被无限放大,成了一曲奏响的死亡协奏曲。
随着画面里的她因溺水渐渐脱力,整个剧场陷入绝对的寂静,仿佛世间所有声响都被彻底抽空。
费里德垂在身侧的手早已无意识地微微抬起,似想隔空抓住什么,指尖却只捞到一片虚空。
他心底那根绷到极致的弦,缓缓、无声地松弛,沉落。所有的惊骇、怒焰与焦灼都在这一刻被冰冷湖水浸透、冻结,最终化作无边的死寂。
他猩红的瞳孔隔着时空映出深渊,眼底只剩一片吞噬了所有光与希望的绝对黑暗。
他的呼吸轻得近乎虚无,缓得仿佛下一秒便会停歇,与画面中百里停止挣扎的刹那形成了残酷的同步。
此刻的费里德仿若也陪着百里一同经历了一次坠湖濒死。
忽然,费里德隔着投射的画面,隐约听见冰湖外有东西骤然瞬移,紧接着便是锁链在空中摩擦碰撞的声响。
他立刻意识到,正是此物袭击了百里,才让她在寒冬冰湖中溺水脱力。
虽然此刻还看不清它具体的样貌,但是费里德的大脑依然能根据声音瞬间构建出锁链的形态、长度,甚至挥舞者的发力方式。
他认为此物可能不是模糊的域外之力,而是一个具有具体攻击模式的、可被识别、可被追踪、可被毁灭的敌人。
一股足以冻结血液的杀意从他心底升起。此时,他所有的怒火都有了明确而具体的指向。同时,一种黑暗的战栗般的兴奋掠过了他的脊髓,千年生命带来的无聊感被一扫而空。
“找到你了……杂碎。”
费里德苍白的手背上,暗色的血管正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凸起,显示出其下压抑的强大力量正在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