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猩红的瞳孔收缩成两道危险的垂直细线,瞳孔深处混合着极度专注与愉悦的、令人胆寒的光芒。仿佛一个顶级的品酒师,终于嗅到了他梦寐以求的、最稀有美酒的香气——只不过这美酒是仇敌的血。
紧接着,一道黑影刹那间从画面中闪过——费里德看清了,依旧是锁链。
视角骤然切换,不再是百里的第一视角,而是重新变回了第三视角。
费里德看见冰湖上空悬着一团漆黑的影子,它肆意操控着冰冷的锁链,全然不顾百里早已不堪重负的身体,猛地绷直锁链,将她从幽深冰湖底粗暴地拖拽而出——年仅十四岁的少女,纤细的四肢竟还比不上那根束缚她的锁链粗壮。
百里浑身本就布满伤痕,连一丝细微动弹都做不到,锁链却再次骤然发力,裹挟着她狠狠甩飞出去。少女重重砸在冰湖旁的雪原上,洁白无垠的雪面瞬间被犁出一道刺眼的长痕。
百里软软地瘫倒在冰冷的雪原中,奄奄一息。
费里德看着一切发生时的种种视觉对比,心底漫上来一种近乎尖锐的、生理性的不适感。他清晰地看到锁链勒入她伤痕累累的皮肤时产生的凹陷,看到她被甩飞时躯体那不自然的弯折角度,以及她被砸在雪地上时溅起的、染着微红的雪沫。
他的大脑本能地计算这一系列动作施加在百里单薄身体上的压强、冲击力和扭矩。但这种冷酷的物理计算却反而让他更精确地体验到她当时所承受的每一分痛苦,如同亲身陪她一起承受了一遍这场酷刑。
费里德隔着时空,仿佛都能听见她的呼吸从急促浅弱渐渐变得凌乱断续。他看着她冻得瑟瑟发抖,重伤的她连动弹分毫的力气都没有。
那黑影骤然瞬移,出现在瘫倒的百里不远处,带着浓重的恶意缓缓朝她逼近。
他无法判断她当时是否还有意识,却真切地担忧——那时的百里究竟还有几分自救的可能。
那团裹挟着恶意的黑影不断逼近,百里瘫倒在地,生死不明。
隔着四年时空的费里德根本无法判断彼时的她是否还有意识、尚存一线生机,黑影每逼近一寸,他的心脏就像是被狠狠攥紧一分,深陷明知结局,却未知过程的煎熬之中。
这份煎熬催生出混杂着精密计算、冰冷暴怒与近乎绝望的守护欲,情绪复杂而剧烈。
他下意识测算她凌乱断续的呼吸、颤抖的振幅与热量流失速度,评估重伤无法动弹带来的血液循环风险。
这份超越常人的精准感知将她的濒死过程一寸寸剖析开来,如同一场迟来数年,却让他感同身受的凌迟。
他的大脑在疯狂推演:
“呼吸未完全停止,意识残存的概率是……”
“身体对寒冷尚有反应,说明神经系统没有完全崩坏,但这也意味着她可能正清醒地承受着全部的痛苦与恐惧。”这个可能性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心悸。
他一只手死死抠进坐榻,另一只手却异常平稳地、轻轻地虚按在身前,仿佛想为百里隔空挡住那逼近的黑影。这种极端的失控与极致的克制同时出现在一具躯体上,展现出了巨大的内在冲突。
“百里……你究竟还有几分自救的可能?”
“如果当时的你,真的曾有一瞬间感到过绝望或恐惧……那么,至少我在此处对你许下的承诺,将跨越时空,成为你那时唯一的庇护所。即使你听不见,它也存在过。”
“我相信你一定会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