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话音刚落,锁链声响瞬间寂灭,雪原陷入时间冻结般的死寂。
“不是人”这句补刀是极致的嘲讽——它在百里眼中连个像样的对手都算不上,只是无需在意的非人之物。
它脸上的黑暗漩涡坍缩紊乱,亿万眼瞳失焦空白,这亿万年的存在被极简逻辑劈中,其所有庄严排场尽成独角戏。
死寂过后,锁链震颤尖鸣,比封印与苦痛更刺骨的羞辱如寒潮将它淹没。
厄瑞波斯——无数文明的噩梦、规则的化身,竟在渺小人类面前威严尽失,连被认知的资格都被彻底剥夺。
百里见状,心知它多半要对自己出手制裁,连忙开口给它找台阶下:
“所以说,您是个外星人吗?”
话音刚落,它脸上的黑暗漩涡被无形之手攥住骤停,亿万眼瞳中刻意维持的神明庄严如冰面寸裂,翻涌的并非愤怒,而是难以置信的茫然。
百里却天真无邪地继续说道:
“哎呀,这可真不能怪我,我初中还没来得及毕业就倒霉地赶上末世了,怎么接触得到你这种……外星宇宙级的历史知识?”
锁链止了轰鸣,只剩骨骼错位般的细碎轻响。它庞大的暗影躯体微不可察地一颤,如亘古山峦被石子硌了根基,未崩塌却动摇得空前剧烈。
漩涡深处溢出一声极轻的气音,复杂难辨,非笑,是这载满悲与虚无的存在,惊觉自身的沉重苦痛、漫长坚守皆成徒劳时本能的荒诞叹息。
百里轻轻眨眼:“还有……你能不能好好和我说话?我听不懂。”
其实百里不是真的听不懂,只是懒得用脑子去想。
它周身锁链上幽蓝与暗金符文光芒黯淡,连其所代表的规则都在此刻透露出无力。
费里德目睹全程,心中满是远超愉悦与骄傲的满足,交织着美学享受与哲学顿悟,这是宇宙舞台上神性崩解的悲喜史诗,更是将存在逼至虚无边缘的残酷之美。
锁链震颤如旧神黄昏的安魂曲,它的叹息是亿万载沉沦的自嘲与虚无。
“不与夏虫语冰,不与井蛙语海。她本能地规避了无意义的能量消耗,直指核心——你对我有恶意,这就够了。这种基于生命本能的、高效的生存直觉比任何哲学思辨都更接近真理。”
“她甚至无需刻意战胜它……只需做自己,便足以让这古老的虚无化身怀疑神生。”
他感到震撼。
同时,百里以绝对无视不战而胜,费里德为这手以退为进险些笑到内伤。
“但这哪里是给台阶下?分明就是往它崩塌的神坛废墟上再踹一脚,还贴心问‘您摔疼了吗?’这般杀人诛心的礼貌堪称艺术!”
百里以“无知”为盾,轻易瓦解了对方的威慑,费里德对她满是敬畏与虔诚,肃然叹道:“这才是大智慧!”
她证明了在绝对的真实与纯粹面前,一切矫饰的意义与威严都不堪一击。
费里德仿佛陷入与宇宙真理共鸣的极致寂静,猩红的瞳孔褪去戏谑,只剩研究者观测终极结果般的专注与清明,凝望着陷入了存在主义危机的厄瑞波斯。
“你的崩解成了照亮她真实性的最耀眼的背景,你的虚无更反衬出她的存在何其辉煌。”
费里德心中满是浩瀚的平静与喜悦,望着眼前的少女,他看见了宇宙中生命对抗虚无最生动有力的证明。
“古老的悲剧已经结束……”
“而属于她的、崭新的传奇……才刚刚拉开序幕。”
“能亲眼见证这一切,则是我的永恒中最大的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