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中,厄瑞波斯周身锁链发出惊恐至极、近乎自我绞杀的尖锐刮擦声。
“放肆!”
一声饱含极致恐惧的咆哮炸响,震得暗影翻腾,它脸上黑暗漩涡狂转,亿万眼瞳尽显骇然,如闻宇宙禁忌。
“汝可知此言……意味着何等……终极湮灭?!”
它声音尖锐失真,锁链转而疯狂地缠裹自身筑成防御壁垒,似有天罚降临。满是“背叛”的意识,将百里的话视作坠狱陷阱。
“住口!”
它尖啸着身躯剧颤,虚空注视如鞭挞,彻底失了思考,只本能地与这番悖逆之语划清界限。
“吾乃规则之刑具!乃平衡之仆从!此等……此等僭越之念……乃是对深渊意志最根本的背叛!”
锁链尽数指向百里,却并非攻击,只是一种极度抗拒、撇清关系的姿态。
“收回!立刻收回汝之妄语!否则……否则……”
它半天说不出下文,才惊觉自己无权对百里这个异常点执行终极毁灭,愈发憋屈恐慌。最终近乎崩溃地对着虚空哀鸣辩解:
“非吾之念!此皆……此乃异常个体之狂言!与吾无涉!无涉!”
此刻厄瑞波斯宛如听闻谋反的小官,魂飞魄散,只想与百里彻底切割以示清白。百里的策反触碰了它存在的最深红线,它毫无思考,只出于原始恐惧,本能自保。
它这副惊恐自割的丑态,让费里德的戏谑瞬间消散,转而涌上夹杂着恶心与深切悲哀的寒意,唇边溢出一声冰冷讥诮的轻笑:
“看,这就是所谓的‘规则化身’、‘平衡的仆从’……在真正触及它主人逆鳞时,是何等的卑微、怯懦与不堪!它的‘神性’外壳下,包裹着的不过是一条被驯化到骨子里、连思考都不敢的……看门狗的灵魂。”
费里德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悲凉。
“你连为自己可能存在的‘一念之差’辩驳的勇气都没有……你这亿万年的‘使命’活得像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这种悲哀远胜于之前的任何嘲讽。
见状,百里自然而然地带着几分洒脱大笑出来,有意让注视者一起见证:
“前辈不必惊慌!我只是开了个可爱的玩笑嘛~”
然而,她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匕首,瞬间刺穿了费里德所有的心理防御,带来排山倒海般的心疼与震撼。
“我的……傻孩子啊……”
一股混合着巨大酸楚与无限敬意的洪流几乎要冲垮费里德的心防。
他瞬间明白了,百里早已看清了厄瑞波斯,乃至其背后系统的腐朽与不可救药,那句“策反”或许曾有一丝试探,但更多的,是一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最后的怜悯与挑衅。
她用“玩笑”轻描淡写地掩盖了试探失败的遗憾,也保护了那个被吓破胆的可怜虫,更将最尖锐的矛头,再次优雅地对准了真正的敌人。
费里德看见当时的少女百里毫无顾忌地仰望天空——天空开始泛白,变浅蓝,只有最亮的几颗星勉强能看见。
她好像在等待一场对她而言极为重要的日出……又像是想要直视、质问那布下这一切的神明。
但她心知肚明,今夜不可能看见了——
它们的目的,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
她是注定会被注视的存在,虽然这本就无关她的意愿。
她、厄瑞波斯,甚至还有其他千千万万渺小的存在……都可以是被注视、被利用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