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在矿洞里摇曳,将几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
李大聪用矿镐指了指角落那几个半掩在阴影里的木箱,里面透着一股子黄澄澄的诱惑:“领事大人,那边还有几箱……我看您手里那宝贝,应该装得下吧?”
陆远正用浸过冷水的布条缠紧左臂渗血的伤口,闻言头也没抬,声音在空旷的矿井里显得格外冷硬:“来这儿不就为这个?不拿,那是傻子。”
李大聪搓了搓满是黑泥的手,嘿嘿一笑,试图缓和刚才拼杀后凝重的气氛:“也是也是。那啥,大家伙儿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这都一条绳上的蚂蚱了,要不,交个底?我叫李大聪,以前在这井下当掘进工,大伙儿叫我大聪就行。这井下,没个称呼,心里发慌。”
“陆远。”陆远言简意赅,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扫向那两个缩在岩壁阴影里的男人。
被那目光一刺,那个叫陈九四的、生得五大三粗的男人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不成调:“俺、俺叫陈九四,以前……以前是酿酒的。这世道,没点灾币,光啃野草树根,迟早得饿死在这旮旯里。”
另一个叫杨兵的男人稍微镇定些,但眼神始终躲闪,像只受惊的田鼠:“杨兵。以前教人开车的,驾校教练。这不……家里揭不开锅,才来这鬼地方刨食。”他顿了顿,像是想强行活跃一下气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黄牙,“九四兄弟,你这名儿挺牛啊,九十四个,够数。”
陈九四脸色一僵,刚想反驳,陆远却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去去去。”陆远学着杨兵的腔调,但语气里没半点玩笑的意思,只有冰碴子似的冷,“这世道,名字就是个代号。活着,才是唯一的数字。”
他抬起眼,目光如冰锥,直直刺向杨兵:“杨教练,你要是闲得慌,等出去了再练嘴皮子。在这儿,多说一句废话,就少一分力气保命。记住了?”
杨兵被盯得头皮发麻,后背瞬间湿透,连忙点头:“记、记住了,领事大人。”
陆远撑着地站起来,没理会杨兵尴尬的脸色,径直走到那几箱铜矿前。他蹲下身,抓起一把铜矿,在指尖捻了捻。矿石冰凉,带着硫磺特有的刺鼻气味,分量却沉得有些异样。脑中那股平日里“粘稠”的热流微微波动了一下,似乎在反馈这堆物资的价值——足够换几十斤能吊住命的黑面,或者……换一把能真正刺穿这该死命运的武器。
“大聪,九四,把箱子搬过来。”陆远吩咐道,顺手将那枚大背头男人塞给他的、泛着幽蓝光晕的空间碎片贴在箱壁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实木箱子连同里面沉甸甸的铜矿,竟像水一样失去了形态,无声无息地“流”进了那枚不过巴掌大的碎片之中,消失不见。这违背常理的一幕看得杨兵和陈九四目瞪口呆,连见多识广的李大聪也倒吸了一口凉气,浑浊的眼珠里满是敬畏。
“这……这是啥神仙宝贝?”李大聪压低声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活命的玩意儿。”陆远没解释,这东西本就不是他的,是那个笑里藏刀的中年男人租借给他的催命符。他拍了拍那块重新变得平整冰凉的碎片,感受着里面沉甸甸的分量,心里已经有了计较。这东西价值五百灾币,丢了,他这辈子就真卖了骨头也赔不起。
他走回火堆旁,火光将他沾血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像一尊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铜矿,我收了。”陆远开门见山,声音不容置疑,“不是抢,是保管。出了矿井,换成吃的用的,我拿大头,你们三一。”
这分配比例极不公平,但没人敢反驳。刚才那场血腥的战斗,陆远是绝对的主力,那一身伤也是实打实的。更何况,这诡异的储物手段,捏住了他们所有人的命门。在这里,拳头大,道理就大。
“另外,”陆远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三人惊魂未定的脸,“这井下,我看的不只是铜矿。”
他指了指地上那几具铜皮丧尸的残骸。那些尸体即便死了,皮肤依旧泛着铜绿,脖颈上粗大的铁链在火光下泛着冷光。“这些东西,皮硬,脖子上拴着链子,不像野生的,倒像是……被谁圈养在这儿的‘牲口’。”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像锤子,敲在三人的心口上:
“这矿井底下,恐怕不止有丧尸。咱们拿完这一票,得想好退路。谁要是心里有鬼,或者手脚不干净……”
陆远抓起一根燃烧的木柴,随手一甩,火星四溅,正好落在杨兵脚边,烫得他一哆嗦。
“……我不介意,把这矿井,变成他的坟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