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指腹摩挲着回转金钱剑上冰凉的铜钱,一枚枚数过去。那铜绿硌着指腹,带来一种粗糙的真实感,却又像是在盘算一笔怎么算都亏本的烂账。
法术:0。
这串数字在他脑海里格外刺眼。手里握着能“讨债”的剑,却像个没装电池的遥控器,空有杀招,点不亮,也挥不出。
【当前经验值:1608000】
这升级经验翻得比这该死的矿井还深。照这个进度,下次升级怕是得等到矿道里长出蘑菇。但“思绪”那一项……似乎也得加点。他皱了皱眉,将这恼人的数据强行压下。活下来才有资格谈加点。
“陆哥,接下来怎么做?这鬼地方……”陈九四缩着脖子,眼巴巴地看着陆远,仿佛他是这无边黑暗里唯一的坐标,唯一的活物。
“走回去,找赵强。”陆远收起金钱剑,声音听不出波澜,“对了,杨兵,用你的手机拍张小吴的照片。”
“拍……拍照片?”杨兵一愣,看着地上还在机械刨抓的小吴,头皮发麻,但还是哆嗦着掏出那部早已显示“无服务”的手机,颤抖着对准了那扭曲的身影,“行,拍……拍好了。”
照片里,小吴半张脸浸在矿灯惨白的光圈下,另一半隐在浓稠的黑暗里,嘴角咧到一个诡异的角度,无声地呐喊着那个诅咒般的音节——“挖”。
陆远瞥了一眼屏幕,没说话,只是把手机递了回去。留个念想,也留个证据——证明这矿井吃人,连骨头渣子都不吐。
四人调转方向,朝着来路走去。可没走出二十步,陆远那如同猎豹般警觉的脚步猛地顿住。
眼前,岩壁上,那道他亲手划下的、形似骨刺的刻痕,依旧清晰地印在那里。
一模一样。
位置、深浅,甚至连刻痕边缘崩落的几粒碎石,都和他们“出去”时见到的毫无二致。
鬼打墙,还在。它像一条贪婪的舌头,把他们舔了回来。
“这……这怎么可能?”陈九四的声音带了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金蛙都砸碎了啊!那蛤蟆都成渣了!怎么还在这里?”
“看来,那蛤蟆只是个‘看门的’,不是‘掌墙的’。”陆远回头,目光扫过那堆黯淡的金色碎屑,又落回那道仿佛无限延伸的刻痕上,“这墙,没那么容易破。它饿了,不会轻易放我们走。”
“还……还挖?”杨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都变了调,指着自己沾满黑泥、指甲崩裂的手,“陆哥!再挖……再挖咱几个就真成你说的那种‘矿工丧尸’了!你看小吴!那就是下场!”
他指着地上那个曾经的“自己人”,脸上写满了恐惧和抗拒。刚才那金蛙的一幕,已经成了他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
陆远没理会杨兵的叫嚷。他蹲下身,从金蛙的碎屑里捡起一枚稍大的、形状不规则的金色残片,指腹搓了搓,那金粉粘在皮肤上,带着硫磺的腥气。他抬头,看向巷道深处——那里,呼啸声似乎比之前更清晰了,带着一种催促般的急切,像是在催促他们快些“上供”。
“怕成矿工丧尸?”陆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金粉,嘴角扯起一丝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弧度,“那你们就得挖得比它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最后定格在杨兵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不挖,我们就永远困在这儿,最后变成墙上的一抹红,或者这金粉里的一粒屑。挖了,或许还能在变成‘它’之前,找到那堵‘墙’的……‘墙根’,或者,它的‘□□’。”
他重新举起矿稿,这次,目标不再是眼前看似坚固的岩壁,而是那道仿佛无限延伸的、看不见的“鬼打墙”本身。既然砸不烂,那就挖穿它。
“继续挖。”
两个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这一次,连杨兵都不敢再废话,只是咬着牙,重新捡起了掉落的矿稿,像是举起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李大聪默默跟上,眼神浑浊却坚定。陈九四哆嗦着,眼泪鼻涕一起流,也加入了这绝望的挖掘。
巷道里,“挖、挖、挖”的声音再次响起,混合着小吴那单调的、如同背景音般的音节,以及四人粗重得如同破风箱的喘息。
忽然——
“咔嚓。”
杨兵一稿下去,没有传来挖掘坚硬岩层的闷响,而是掏出了一片空。
他整个人重心一失,惊呼着栽了进去,矿灯脱手飞出,在黑暗里划出一道慌乱而短暂的光弧。
“陆哥——!!”他的吼声从地底传来,带着沉闷的回音,震得人耳膜发麻,“这里!这里好像还有个矿道!还……还有煤油灯在里边亮着!!这他娘的怎么回事?!”
陆远眼神一凛,二话不说,一个箭步冲到那洞口边缘。
洞口不大,刚好能容一人通过,边缘整齐得不像自然坍塌,倒像是被人用巨大的利器整齐切开的后门,或者说,是这“墙”的“肚脐眼”。他探头往下,只见杨兵正连滚带爬地从一堆松软的黑土里爬起来,矿灯滚落在一旁,光柱斜斜打向前方。
顺着光柱,一条比之上方巷道更加低矮、狭窄,却异常规整的矿道出现在眼前。
最诡异的是——
那矿道两侧的岩壁上,每隔十几步,便挂着一盏老式的玻璃罩煤油灯。灯芯明明灭灭,燃着豆大的橘黄火苗,将整条矿道照得影影绰绰。那火焰安静得可怕,不见一丝煤油味,也不见灯罩有半分熏黑的痕迹,仿佛……它们燃烧的并非煤油,而是时间本身。
这灯,不是给人照明的。这光,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像是死人的目光。
“都下来。”陆远沉声道,先将破面重镜往怀里掖了掖,另一只手握紧矿稿,率先跳了下去。落地时,脚底踩到的不是岩石,而是一种类似压实骨粉的颗粒感,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沙沙”声,像是无数亡魂在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