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眼神一厉,几乎是本能地抄起桌边那盏煤油灯,反手就将滚烫的灯罩狠狠按在墙壁上那扭曲蠕动的影子上!
“滋——!”
一声像是热油泼进雪堆的闷响,令人牙酸。
灯罩接触岩壁的地方,黑烟骤起,伴随着一股毛发焦糊的恶臭。墙壁上那疯狂刨抓的影子,像是被烫到的活物,猛地一缩,瞬间消散无踪,只留下一片焦黑的印痕,在昏黄的光线下微微扭曲。
但与此同时,指间传来一阵轻微的“噗”声。
灯灭了。
那豆大的、诡异的橘黄火苗,在触碰影子的瞬间,彻底熄灭,只留下一缕笔直上升的青烟,和灯罩上烫出的、如同伤疤般的焦黑痕迹。
黑暗瞬间吞噬了视野,只有远处矿道那“更亮、更金”的光源,还能提供一丝微弱的、拉扯着人心的轮廓。
“陆哥!你……”陈九四刚想惊呼,却被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打断。
是李大聪。
老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指骨捏得发白,整个人向后瘫软,若不是杨兵眼疾手快扶住,几乎要滑倒在地。他颤抖的手指,死死指向那张刚刚还摆着巧克力的破木桌。
原本那张半塌的、堆满杂物的餐桌,不知何时,竟变成了一张漆黑的、油光发亮的供桌。那黑色并非漆色,而是一种仿佛能吸收光线的、类似凝固油脂的物质,散发着淡淡的油腥气。
供桌正中,没有牌位,没有香炉,只有一排整整八副黑白遗照。
照片的背景,赫然是这阴森的矿道,连角落里那煤油灯的灯罩都清晰可见。
李大聪的手指,就停在最边上那副遗照上——那是他自己的脸。照片里的他,眼神浑浊,嘴角挂着一丝苦笑,正是他下井前的模样,连衣领上那块磨损的补丁都分毫不差。
陆远的目光如刀,瞬间扫过这八张“死亡预告”。
前四张,是他们四人:陆远、杨兵、陈九四、李大聪。照片清晰,连毛孔都看得见,仿佛刚从活人脸上拓下来不久。
后四张,是赵强、赵强的小弟,小吴,以及那个他们从未见过、只存在于口中的“领事”。
而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
在后四张照片上,赵强、赵强的小弟,小吴,以及那名“领事”的眉眼处,都被用某种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干涸的粘稠颜料,狠狠地画上了一个巨大的血红的叉。
那叉,像是一道伤口,又像是一个“已处理”的标记,透着一股子冷酷的“核销”意味。
而前四张,他们四人的照片上,干干净净,没有叉。
仿佛在无声地宣告:你们,是下一批。
“这……这是什么时候摆上的?!”杨兵声音发颤,看着自己那张遗照,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我们……我们还没死啊!”
“不是摆上的。”陆远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冷静得可怕。他随手将那盏熄灭的煤油灯扔在供桌上,灯与桌接触时,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却没有被那油亮的桌面“吞噬”,“是这地方‘记’下的。它记下了进来的人,也记下了……留在这里的人。”
他伸出手,指尖划过赵强照片上那个血红的叉。
粘手。
是血。还没干透。
这说明,赵强三人,是在不久之前,才刚刚被“画叉”的。他们之前听到的打斗声、小吴的惨叫、金蛙的动静……都与这“画叉”的时间吻合。
这供桌,不是纪念,是账本。
这八幅遗照,不是照片,是菜单。
而那血红的叉,不是死亡证明,是已核销。
陆远抬起头,看向矿道深处那越来越亮的金光。他忽然明白了那“更亮、更金”的光源是什么。
那不是宝藏。
那是点着了八盏“油灯”的祭坛。
赵强他们四个,或许已经成了灯油。
现在,轮到他们四个了。
“走。”陆远收回手,指尖在衣角上擦掉那抹暗红,重新握紧了矿稿和回转金钱剑,“趁我们的照片……还没被画叉。”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道催命符,在这死寂的供桌前,炸响了一丝生机。
四人跌跌撞撞,冲向那金光所在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