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伪壁与观众（第1页）

陆远那一稿凿下去，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在死寂的矿道里炸开，惊得陈九四一个激灵。

岩壁上那只巨大的眼睛应声破开一个窟窿，碎石簌簌落下，露出里面暗红色的岩芯。那红色不像血，倒像是一种陈年的、凝固的朱砂混合物，在矿灯微弱的光线下，泛着一种类似腐烂果肉的光泽。

然而，预想中的地动山摇、鬼哭神嚎并没有出现。

矿井依旧死寂，那些煤油灯（虽然大多已灭）依旧冰冷地悬在壁上，连那八副遗照上的人脸，都安静得像干涸的墨迹，没有一丝要活过来的迹象。

仿佛他刚才砸碎的，不是什么掌控规则的“天眼”，而只是一块普通的、稍微硬实点的石头。

“……没反应？”陈九四缩着脖子，声音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侥幸，又有一丝更深的不安。这种被无视的感觉，比被追杀更令人发毛。

陆远没说话，只是眯眼盯着那个窟窿。没有变故，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故。要么是他砸错了地方，要么……是这“规则”根本不屑于对这微不足道的破坏做出回应，如同大象不会在意蚂蚁啃咬了自己的脚踝。

就在这时，杨兵却动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竟主动走上前，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避之不及，而是伸出有些颤抖的手，指尖轻轻拂过壁画那粗糙的颜料表面，又弯腰捡起陆远刚才凿下来的那块带着“眼白”纹路的碎石。

他翻来覆去地看，手指摩挲着断口，甚至凑近闻了闻那股石粉与某种化学制剂混合的怪味，眉头越皱越紧。

“陆哥，”杨兵转过头，脸色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凝重，声音低沉了许多，“其实……我大学学的考古专业。只是毕业后找不到对口的工作，才去当了驾校教练，混口饭吃。”

他顿了顿，似乎在整理语言，语气里带着一种久违的专业感，没了之前的慌乱：“这壁画，看着新，颜料也鲜亮，但风化和氧化的痕迹做不了假。具体多少年我不敢乱说，但这面墙的基底材料……”他抬起头，目光在陆远脸上停留了一瞬，才艰难地吐出结论，“是最近二十年左右的东西。不会更早。”

二十年。

这个数字在末世矿井里，显得格外刺耳。这不是上古邪神，不是百年诅咒，这是当代的产物，甚至可能是他们出生之后的东西。

陆远眼神一凛，矿稿微微抬起：“好。还有什么发现。”

杨兵咽了口唾沫，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别的……暂时看不出了。但有一个疑惑，不知该不该说……”

“你有想法不说，”陆远的声音冷得像冰，矿稿在地面轻轻一顿，发出沉闷的叩击声，震落几粒尘埃，“是准备让他——”他下巴微扬，看了一眼地上瘫坐着、眼神涣散的李大聪，“——跟着你一起，留在这里当‘摆设’吗？”

杨兵被这话刺得一激灵，连滚带爬地摆手，语速瞬间加快：“不不不！陆哥！我在想……这壁画很新，你看这颜料，这墙基，都是近二十年的。而且你看这上面——”他指着壁画上那密密麻麻跪拜的矿工，“这么多人在膜拜这只眼睛。如果这都是真的，如果这矿井真能让人变成那种‘矿奴’、变成灯油，如果真有这么多矿工出了状况……”

他喘了口气，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近乎荒谬的恐惧：“那这事儿，就算是有滔天的势力，也绝对压不下来吧？这都多少条人命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漏，连李老头这种老矿工，都只知道一个‘失踪’的传闻？连个像样的都市传说都没流传出去？”

他看向李大聪，后者依旧念叨着“不对……不对……”，显然无法提供任何佐证，甚至没在听他们说话。

“所以……”杨兵的声音颤抖着，说出了他最大的疑惑，也是这诡异局面下最不合常理的逻辑漏洞，“所以这些跪拜的‘矿工’，到底是谁？这壁画……到底记录的，是真实的‘事故’，还是一场……精心布置的‘演出’？”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块从“眼睛”上凿下来的碎石，忽然发现，在矿灯的余光下，那暗红色的岩芯里，似乎夹杂着一些极其细微的、闪着诡异光泽的……金属粉末。不是朱砂，更像是一种人工合成的、用于特殊涂料的染色剂。

陆远沉默了。

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继续砸墙。杨兵的话，像一把钥匙，捅开了另一个方向的锁。如果壁画是假的，或者至少是“伪造”的现场……如果那些跪拜的“矿工”，根本不是真正的矿工……如果这所有的恐怖——鬼打墙、金蛙、供桌、遗照——都是一场精心布置的……舞台剧……

那这场“演出”的观众是谁？那被钉在供桌上，等着被“画叉”的他们，又是剧本里的什么角色？

陆远缓缓抬起头，不再看壁画，不再看供桌，而是看向矿道深处——那里，原本那“更亮、更金”的光源，在他砸破眼睛后，已经彻底熄灭了。

但此刻，在绝对的黑暗中，在那光源原本的位置，他似乎……看见了一双眼睛。

不是壁画上的，不是供桌遗照里的。而是一双真实的、冰冷的、正透过黑暗，饶有兴致地注视着他们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纯粹的好奇，像是在看笼子里的老鼠试图啃咬铁栏。

“演出……”陆远咀嚼着这个词，嘴角扯起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弧度，“那就让这出戏，换个主角。”

他握紧了矿稿，也按住了腰后那柄开始微微发烫的回转金钱剑。剑柄的铜钱碰撞，发出细微的、几乎不可闻的脆响，在这死寂中却格外清晰。

“既然挖它没有任何不好的事情发生，”陆远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那就继续挖。既然这‘眼睛’是假的，那这后面的‘墙’，也未必是真的。”

“挖！”陈九四刚想反驳，却被陆远这一个字堵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