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云南的决定做得很快,出发却拖了将近十天。
吴三省那边在等一个人,据说是个向导,对这一带的路熟,但人在外地赶不回来。吴邪每天给你打电话通报进展,语气从兴奋到焦急再到麻木,最后干脆不催了,说"反正小哥也不急,你急什么"。
你不急。
你只是每天把店门关得比以前早一点,回家把背包重新检查一遍。手电、电池、绳索、压缩饼干、防水火柴、医用绷带。你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清单,又加了一卷细铜丝和一包高锰酸钾。
出发那天是阴天,杭州的空气湿漉漉的,像是随时要下雨。你在火车站门口等了一会儿,看见吴邪拖着个大行李箱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后面跟着张起灵。
张起灵什么都没带。两手空空,穿一件黑色外套,拉链拉到顶,半张脸埋在领口里。他走过来的时候目光在你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点了下头。
你回了同样的幅度。
火车先到昆明,再转大巴去大理,然后再换一辆越野车往山里开。越往后路越难走,最后一段几乎是徒步,向导是个皮肤黝黑的本地人,姓杨,话不多,但眼神很尖,走路的时候悄无声息。
"那个墓在深山里,"吴三省在电话里说过,"不是正规的墓葬,是祭祀坑一类的东西。当地有人采药的时候不小心掉进去过,出来之后说了一堆胡话,没几天就死了。"
吴邪听到这里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死因是什么?"
"没查出来。医院说是心脏骤停,但那人身体一直很好。"
你走在队伍中间,听见前面张起灵的脚步声几乎被风声盖过去。他走得很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在碎石和树根交错的山路上如履平地。你注意到他没有看脚下,目光始终盯着前方某个方向。
你低头看了自己脚下一眼,踩着一块松动的石头过去,没有出声。
山路走了将近四个小时,天色从灰白变成暗黄,林间的光线越来越差。向导在前面停下来,指了指不远处一块长满青苔的岩壁:"到了,就在那后面。"
你走近了看,才发现在岩壁和地面的夹角处有一个窄缝,大概半米宽,勉强能侧身挤进去。缝隙里面黑洞洞的,看不见底。
吴邪探头看了看,缩回来:"这能进人?"
向导没说话,退了两步,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张起灵把外套领口往下拉了拉,侧过身,一言不发地钻进了缝隙。他动作很轻,像一条鱼滑进水里,几乎没有碰到两边的岩壁。
你看了吴邪一眼,吴邪叹了口气,也跟着钻了进去。他比张起灵宽一圈,挤得有点费劲,衣服蹭了一肩膀的青苔。
你最后进去。
缝隙比看起来要深,走了大概五六米才开始变宽,最后豁然开朗——你站在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穴里,洞顶很高,光线从上方几道裂缝里漏下来,照出空气中漂浮的尘埃。洞壁上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凿痕整齐,排列均匀,不是随便敲出来的。
洞中央有一根石柱,大概两人合抱那么粗,上面刻满了纹路。
你走过去看。纹路很深,用手指摸能感觉到边缘的锐利——是刻上去不久,至少不像洞壁那样风化得厉害。纹路的图案你认得,是那种树。跟山东墓里壁画上的树一模一样,枝干缠绕,像一张网,又像某种血管脉络。
你伸手去碰。
"别碰。"张起灵的声音从你身后传来,很近。
你的手停在半空,离石柱表面大概两指距离。你转过头,张起灵就站在你身后半步的地方,近到你能看清他领口上一根松脱的线头。他低头看着你的手,目光微微沉了一下。
"怎么了?"你问。
"上面有东西。"他说。
他把手电筒举起来,光从侧面打在石柱表面,你这才看见——纹路的沟槽里嵌着一层薄薄的、几乎透明的晶体,在手电的光下泛出极淡的蓝色。你刚才用手指去摸的时候,如果不是他出声拦住,那层晶体就会沾到你的指尖上。
你收回手,看了他一眼。
"什么?"
"某种菌类。"他说,声音很平,"接触皮肤会进入血液循环,造成幻觉。那个采药的应该是摸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