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三章 瞎子（第1页）

回到杭州的第三天，你查到了那些符号的出处。

你在图书馆古籍部泡了整整两天，翻了三十二本拓片集和七册地方志，最终在一本民国时期的手抄本里找到了一组几乎一模一样的符号。手抄本的作者署名已经模糊不清，但内容记载的是湘西一带的巫傩祭祀仪轨，其中有一段专门讲"树祭"——用玉、骨、血三物祭祀一棵"通天神树"，以求得"魂归"或"门启"。

你把手抄本复印了，又拍了照片，回去之后把资料整理成一个文件夹发给张起灵。他回了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收到。"

你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放下手机，去给店里的铜香炉除锈。

那天下午吴邪来了。他进门的时候脸色有些奇怪，欲言又止的样子，在你柜台前坐了半天也不说话。

你一边擦香炉一边瞥了他一眼："说。"

吴邪深吸了一口气："三叔那边又来了个人。说是帮忙的，叫黑瞎子——"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这人吧……有点怪。但三叔说他本事很大，道上很有名。他跟小哥好像认识。"

你手里的动作没停："所以？"

"所以他也要去——三叔说新发现的那个地方，他熟。"

你放下香炉，看着他："什么地方。"

吴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你面前。照片上是一片密林，林间隐约可见一段石阶，宽不过两尺，被藤蔓和落叶覆盖了大半，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湘西，"吴邪说，"靠近贵州那边，一个叫——"

"枯树坳。"你说。

吴邪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指了指他身后的书架："第三排，左边第二本，湘西州文物普查档案。上面有记录，六十年代在枯树坳一带发现过疑似古祭祀遗址，后来因为交通不便搁置了。"

吴邪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看着你，表情有些复杂："南理，有时候我觉得你脑子里装了个搜索引擎。"

你没理他，拿起那张照片又看了一遍。石阶的走向和排布让你想起云南那个山谷里的石台，宽度、材质、风化程度都大致相似。你把照片放下："什么时候出发。"

"三叔说看你们方便，但最好尽快——那边最近在下雨，拖久了路不好走。"

你点了下头："明天。"

吴邪走后，你把店门关了。你站在柜台后面想了想，然后拉开抽屉，把那包张起灵送的茶叶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你从柜子下面翻出背包，开始收拾东西。

你在包里放了新的电池、防水袋、一套医用缝合针线、一小瓶碘伏和一卷纱布。你在放纱布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白痕，是上个月帮人搬货箱的时候划的，你当时没觉得疼，后来过了两三天才发现有一道口子已经结了痂。

你盯着那道白痕看了几秒，然后继续往包里装东西。

你有天生无痛症。这是你很小的时候就发现的——你摔跤不会哭，烫伤不会喊，骨折了只是觉得"不太对劲"但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劲。你父母带你跑了好几家医院，得到的诊断基本一致：先天性的痛觉缺失，神经传导路径出了某种问题，物理上你感受不到疼痛，但体温、触觉和压力都正常。

医学上这叫先天性无痛症，极为罕见。你爸当时问医生有没有办法治，医生说没有，只能小心看护，因为无痛症最危险的地方在于你感觉不到受伤，小伤可能拖成大病，内出血自己不知道，骨折了还继续走路。

你从小习惯了时刻检查自己的身体。每天洗澡的时候看一遍身上有没有新伤口，每隔两小时活动一下关节确认有没有异常，定期去医院做全身检查。你不觉得这有什么麻烦，就像别人每天早上起来要刷牙洗脸一样，你只是多了几件事要做。

但有一件事你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你有时候会想，痛到底是什么感觉。你见过吴邪被门夹了手龇牙咧嘴的样子，见过别人摔跤之后揉着膝盖倒抽凉气，你见过各种各样的反应，但你始终无法真正理解那种东西。你知道它客观存在，就像你知道红色是什么颜色，但你闭着眼的时候，红色对你来说只是一个词。

你只跟一个人提过一次这件事。

那是大概两年前的一个晚上，你和吴邪在店里喝酒。吴邪喝多了，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废话，然后忽然问你："南理，你怎么从来不怕疼？上次钉子扎脚里你拔出来跟没事人似的，我看着都瘆得慌。"

你说："因为我不会疼。"

吴邪当时就愣住了，酒醒了一半："什么意思？"

你喝了一口酒："就是不会疼。天生的。"

吴邪看了你半天，然后"哦"了一声。他没有追问，也没有大惊小怪，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说："那也挺好的。"

你说："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