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阶走了很久。
久到你的小腿开始发酸,久到吴邪的喘气声在狭窄的阶梯之间回荡出好几层回声,久到你感觉空气里的温度已经降到了让人皮肤发紧的程度。你数着脚下的石阶,数到六百多的时候放弃了——太长了,长到不像是现代人修的。
你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头顶的裂缝已经缩成一道细线,光从那里漏下来,像一根竖着的银针。你们已经走了很深,深到地面上的声音完全消失了,整个空间里只剩下脚步声、呼吸声和偶尔从深处传来的水声。
黑瞎子走在最前面,步子始终保持着那个频率,不快不慢,像是走了很多遍,对每一步的距离都了如指掌。他的手电筒光在台阶尽头扫了一下,然后他停住了。
"到了。"
你从吴邪身侧探出头去看。台阶尽头是一扇门——石质的,两扇对开,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光秃秃的一片青灰色。门上没有把手,没有锁孔,也没有任何你想象中的机关装置。它就是一块石板,厚实、沉重,立在台阶的终点像一堵墙。
吴邪走上去推了一下。门纹丝不动。
"这怎么开?"
黑瞎子走到门前,抬手在门面上敲了两下,然后把耳朵贴上去听了一会儿。他听完之后侧过头,朝你招了招手:"南理,你过来。"
你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他指了指门中央的位置,高度大概在你胸口偏上一点:"把手放这儿。"
你看着他。
"放。"他说,嘴角弯着,但语气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你犹豫了一秒,然后抬起手,掌心按在那块门面上。石头的表面比空气还要冷,冰凉透过皮肤渗进来,你本能地想缩手,但忍住了。
过了一两秒,你感觉到掌心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很轻的振动,像脉搏,一下一下地顶着你的手心。
你看了黑瞎子一眼。
"它在认你。"黑瞎子说,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别动。"
你不动。振动持续了大概十几秒,然后你听到一声闷响,像是某种锁扣从内部弹开了。紧接着,那扇门在没有任何外力作用的情况下,向内侧缓缓打开了。
门缝里涌出一股更浓的甜味,混着灰尘和某种你形容不出来的气息——你很肯定你以前闻过它,在山东那个墓里,在下到墓室最深处的时候,空气中就弥漫着一模一样的味道。
你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什么都没有,皮肤干干净净的,但你知道刚才那阵振动是真的。
张起灵从你身后走过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他侧过脸看了看你,目光在你的手心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回去,迈步走进了门里。
你们跟着他走进去。
门后的空间让你站在门口愣了整整三秒。那是一个巨大的地宫,圆形的,直径目测超过五十米,穹顶很高,手电筒的光打上去照不到顶。地宫的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刻痕和壁画,比山东的精细,比云南的密集,几乎每一寸石面上都有东西。
但让你愣住的是地宫的正中央。
那里有一棵树。
不是真的树,是石头的,从地面生长出来,高约三四米,枝干朝四面延伸,每一根枝条上都刻着细密的纹路。树根虬结在地面上,像血管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最终消失在墙壁与地面的接缝处。树的形态跟你在壁画上看到的那些图案一模一样——向上生长的枝干、向下延伸的根,枝叶交缠如一张网。
吴邪在你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这也太大了。"
你走过去,靠近那棵石树。树干的表面凹凸不平,摸上去有细密的沟槽,像是某种液体在石头表面反复冲刷之后留下的痕迹。你凑近了看,发现在树枝的分叉处嵌着一些东西。
是骨头。小小的、碎裂的骨片,嵌在石头的纹理里,跟岩石融为一体,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你的目光沿着树干往下移,在树根的位置看到了几样熟悉的东西——陶罐的碎片,跟云南山谷里那些一样;几枚散落的玉环,其中一枚被你拿起来看了看,跟张起灵那枚同源;还有一些黑色的碎屑,你辨认了一会儿,认出是烧焦的植物残渣。
"这个祭祀坑,"你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地宫里显得比平时响,"至少用过三次。骨、玉、树——三种祭品都出现了。"
黑瞎子在旁边"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赞赏:"观察力不错。"
你转过头看他,发现他站在树的另一侧,正低头看着树根底部的一个凹槽。那个凹槽的形状很规整,长方形,边缘打磨得光滑,大小大概能放下一个成年人的前臂。
"那是什么?"你问。
黑瞎子没有立刻回答。他蹲下来,手指在那个凹槽的边缘摸了一圈,然后抬头看了张起灵一眼。
张起灵也走了过去。他站在凹槽旁边,低头看着那个形状规整的空洞,脸上的表情是你从没见过的——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像一根针一样扎在那个凹槽里。
你走到他们旁边,低头看那个凹槽。长方形的,四角圆润,深度大约一掌。凹槽的内壁颜色比周围的石头深,暗红褐色,像被什么液体反复浸泡过。
你蹲下来,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凹槽的内壁。触感光滑,带着一点微微的涩。你把手指收回来看了看——指尖上沾了一层极薄的暗红色粉末。
"血。"你说。
黑瞎子偏过头看你,墨镜后面的眼睛似乎眯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翻了翻自己的手指,让光照在那层暗红色的粉末上:"颜色、质地、氧化程度。干血放置几百年之后就是这个状态。而且——"你指了指凹槽边缘的一圈浅色印记,"这圈痕迹是液体反复溢出之后留下的,如果不是血,没必要用这么大的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