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带着那盘录像带出现在你店门口的时候,是四月里一个闷热的下午。空气里悬着雨意,天灰蒙蒙的,街上没什么人,连鸟都不叫。他走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那种你从小看到大的、他遇上真正棘手事情时会露出的神色——眉头皱着,嘴唇微微抿紧,眼睛底下有一层沉沉的暗影。
你正在柜台后面清理一块玉璧的沁色,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
“南理。”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你面前的柜台上。是一盘老式录像带,黑色塑料外壳,上面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标签上用黑色记号笔写了一个日期,十几年前的日子。没有署名,没有其他标记。
你看了一眼那盘录像带,又看了一眼他:“哪来的。”
“寄到我店里的。”他拉开你旁边的椅子坐下来,把脸埋进手掌里搓了一下,然后抬起头,“不止这一盘。还有一盘,内容……不太对。”
你放下手里的玉璧,拿起那盘录像带翻看了一下。外壳有些磨损,边角的塑料微微发白,看得出来被反复拿过。你打开带仓检查了一下磁带,磁条完好,没有受潮的痕迹。
“看了?”
“看了。”吴邪的声音低了一度,“一盘里面……是禁婆。一个女的,在一个房间里面……那个房间我认得,是西沙海底墓的。还有一盘——”他顿了一下,“是小哥。”
你的手停了。
“小哥在录像带里。”吴邪说,“他在一个走廊里,一直在走,好像走了很久。他……他的眼神不太对,像是不知道自己在被拍。后面他就走到一扇门前面,把门推开了。门后面是黑的,然后就没了。”
你听到自己把录像带轻轻放回柜台上的声音。那声轻响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看过吗?”你问。
“还没。我不知道怎么跟他说。”吴邪抬起头看你,“南理,你说这录像带是谁寄的?为什么要寄给我?”
你坐回椅子里,目光落在那盘录像带上。外面的天色更暗了,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落雨。空气闷得让人胸口发紧。
“寄录像带的人想让你们去某个地方。”你说,“看得到你们的人,知道你们在找什么。”
“格尔木。”
你抬头。张起灵站在内间的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他换了件深色的T恤,额发微微湿着,像是在外面淋了一些雨。他走过来,看了一眼柜台上的录像带,然后抬起头看着吴邪。
“格尔木疗养院。”他说,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个地名。
吴邪的脸色变了一下:“格尔木?你怎么知道——”
张起灵没有回答。他拿起那盘录像带在手里翻了一下,然后放下。他的目光在带壳上那个泛黄的标签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了视线。
“我录的。”他说。
你和吴邪都看着他。店里安静了几秒钟,连柜台后面那台老钟的秒针走动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吴邪先开口了:“你录的?你什么时候录的?你为什么要录——”
“不记得了。”张起灵说。他的声音里没有犹豫,也没有抱歉,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黑色指环在他的无名指上安静地泛着微光。“录的时候我记得,现在已经忘了。”
你的目光落在他侧脸上。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你知道他在想——他在想自己到底忘了多少东西,那些被录下来的、被走过的路,现在对他而言只是一盘别人手里的录像带。
你伸手,把他的手从柜台边缘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在你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回握了你。
吴邪在旁边看着你们交握的手,没有说话。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了一口气:“那咱们……去格尔木?”
“不去。”张起灵说。
吴邪愣住了:“为什么?”
“录像带不是让你们去格尔木的。”张起灵看了那盘录像带一眼,“是让别的人去。”
吴邪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他坐在椅子里琢磨了好一会儿,最后抬起头,脸色比刚才沉了一些:“你是说,寄录像带的人知道你会失忆,知道你会忘记自己录过这个东西。他把这个寄给我——他算好了你会看到,会想起来,然后——”
“然后就会有人跟过去。”你接上了他的话,“录像带是饵。”
吴邪的表情变了几变。他站起来,在店里来回走了两趟,最后停在柜台前面:“那咱们更得去了。不管是不是饵,那里面有三叔的线索,还有……还有小哥录的东西。”他看向张起灵,“你不想知道你当初为什么要录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