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二十章 归途（第1页）

你在杭州等了十年。

日子比你想的要平静许多。你每天开店、关店，坐在柜台后面看那些从各地收来的旧器物，偶尔有人拿祖传的东西来请你掌眼。后院里的小花已经老得走不动了，每天蜷在鸡窝旁边的干草堆上晒着太阳，偶尔咕咕叫两声。你没再养别的鸡。店里书架顶上那个小木盒子里的石子、树叶和干花已经攒了满满一盒，你偶尔会把它拿下来打开看一看，然后又放回去。

你住的地方还是那个小公寓，客厅的沙发还是原来那张。他当初坐过的位置，扶手上有一小块微微下陷的痕迹，你从来没有试图把它拍平过。

你生了个女儿。

这件事发生在他走进青铜门之后的那一年。你发现自己身体起了变化是在他离开之后的第三个月——你开始犯困，胃口变怪，某天早上你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的肚子，愣了足足五分钟。你去了医院，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你坐在诊室外面的塑料椅上，看着那张化验单上"妊娠阳性"三个字，脑子里空白了很久。

你没有告诉任何人。你一个人回了家，坐在沙发上发了一整天的呆。你不疼，所以孕期反应对你的干扰比正常人小很多，但你会在某些深夜里突然惊醒，手搭在肚子上，感受着里面那个小东西轻轻地动。

你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吴邪。他当时正在研究那张羊皮纸的复印件，听到你的话之后手里的纸页掉在了桌上。他愣了很久，然后问了一句"谁的"。你说还能有谁的。他又愣了更久，然后他说"好，我知道了，你也好好照顾自己"。

王胖子知道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你以为电话断了。然后他说："行，这事咱们得给小哥记着，回头得让他请客。"

黑瞎子什么也没说。他只发了一条短信过来，就两个字："收了。"

女儿出生那天是秋天。杭州的桂花开了，满城都是甜腻腻的香气。你一个人躺在医院里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看窗外金黄色的桂花树在风里轻轻摇晃。她哭得很大声，手脚不停地乱蹬。你低头看着她的脸，她的鼻子很像他。

你给她取名张念。小名叫念念。

念念九岁了。九岁的小姑娘扎着两根羊角辫，眼睛又黑又亮，跟她父亲的一模一样。她会在店里帮你擦那些瓶瓶罐罐，一本正经地指挥你把这个放这边那个放那边。她上学之后认识了几个字，开始认你书架上的书脊，遇到不认识的字就指着问"这是什么字"。她的脾气不像你也不像他——她爱笑，笑起来的声音像风铃叮当响。

今天晚上你关了店，带着念念回了家。你给她煮了碗面，她坐在小桌子旁边一边吃一边跟你讲学校里的事，说同桌男孩抢她的橡皮被她抢回来了，说今天的数学题太难了老师讲的她没听懂。

你坐在对面听她说话，一边听一边给她碗里夹了一块鸡蛋。

她吃完了面，擦了擦嘴，抬眼看了看你。她的眼睛在那盏旧台灯的光线里亮晶晶的，跟那个人一模一样。"爸爸，"她说，"今天的月亮好圆。我们去看月亮吧。"

你看了看窗外。确实，月亮挂在夜幕上，圆得像个白玉盘。你放下碗，点了点头。

你们没有走远，就在店门口的运河边站了一会儿。念念趴在栏杆上仰头看月亮，嘴里还哼着不知从哪学来的调子。夜风从水面上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用手随便拨了拨。

你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你掏出来看，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只有一行字：

"明天出发。你来不来。——关根。"

你看着"关根"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你把手机收进口袋里，低下头对念念说："明天带你去一个地方。"

念念转过头来看你："去哪？"

"去看一个人。"

她歪了歪头，像在琢磨这句话的意思。然后她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是你认识很久的人吗？"

你蹲下来，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重新拢好了。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在这片银白色的光里闪烁着细碎的光点。

"认识很久了。"你说。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你就醒了，念念也醒了。她今天比平时起得早，自己穿好了衣服背着你的旧背包站在门口等你。

吴邪的车停在街口。他靠在车门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比十年前瘦了一些，但眼神比以前更稳、更沉。他看见你牵着念念走出来，目光在念念脸上停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一下，眼角弯起来。

"上车吧。"

你抱着念念上了后排。吴邪坐上驾驶座，发动了引擎。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胖子已经在路上了。黑瞎子在山脚下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