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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割裂恶鬼摊牌(第1页)

雨势疯魔。

南城的深秋暴雨已经连续肆虐整整两天,天色永远沉在破晓前最死寂的暗灰,乌云压得极低,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倾覆,将整座城市掩埋进无边泥泞与血腥里。

临江棚户区的第六案现场,风雨嘶吼,江水汹涌拍岸,浑浊浪涛卷着枯枝败叶疯狂撞击堤岸,轰鸣声震耳欲聋。警戒线隔绝了喧嚣,却隔绝不了弥漫在空气里刺骨的绝望。第六具尸体静静躺在冰冷的积水之中,姿态规整得近乎虔诚,四肢对称舒展,衣物折叠得一丝不苟,哪怕身处泥泞雨地,依旧被凶手以极致病态的秩序感,摆放得完美无缺。肩胛骨下方的双重刻印刺眼狰狞,而地面那行浅淡的字迹,在风雨冲刷下依旧隐约可见——【我不想伤害你】。短短六个字,像六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钉进沈逾白的骨血里。全队人员都在为这行挑衅性字迹震怒、惶恐、不解。

只有沈逾白懂。这不是挑衅警方。这是黑人格独有的、偏执扭曲的、只属于他一人的告白与致歉。我被你扰乱心智。我濒临失控。我不想沾染你的干净。我不想伤害我唯一在意的人。所以我只能转向无辜路人,用别人的性命,稳住我濒临崩塌的理智,守住和你仅剩的温存假象。何其病态。何其残忍。何其荒谬又沉痛。

沈逾白站在风雨里,白大褂被雨水打湿大半,冰凉布料死死贴在脊背,冷得人四肢僵硬。他全程沉默伫立,眼底是一片死寂荒芜的黑,没有情绪、没有波动、没有神色,像一尊被抽走灵魂的冰冷雕塑。身边的同事还在激烈讨论案情。

“凶手彻底肆无忌惮了!之前全程零痕迹,现在居然敢现场留字!”“心理彻底扭曲了吧?这根本不是正常人的犯罪心态,完全是自我陶醉、自我献祭式作案!”“字迹清秀规整,绝对是受过高等教育、常年书写、左手发力的人!范围又缩小了!”人声嘈杂,议论纷纷。

唯独陆时衍,站在人群最外侧,眉眼覆满沉痛与愤怒。白人格的情绪真实而滚烫。他看着地面诡异的字迹,看着死者冰冷残破的躯体,看着漫天阴雨笼罩的罪恶现场,心底翻涌的是极致的憎恶与无力。他握紧手中的勘查本,指节微微泛白,清澈的眼底压着浓烈的怒意,低声自语:“太疯狂了。他到底要做到什么地步才肯收手。”他痛恨凶手的残忍。悲悯死者的无辜。心疼连日崩溃的队友。更心疼一夜未眠、面色惨白的沈逾白。他丝毫不知,自己痛恨疯狂的凶手,就是藏在自己皮囊里的另一个自己。他丝毫不知,那行让所有人费解的字迹,是他黑暗人格,独独写给自己爱人的隐秘心声。

勘查收尾,尸体装车回运,现场取证彻底结束。返程的警车里气氛压抑到窒息。全队无人说话,只有雨刷机械摆动的单调声响,和轮胎碾过积水的哗啦水声。陆时衍坐在副驾,沈逾白独坐后排。少年频频透过后视镜看向后排的人,眼底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他看见沈逾白靠在车窗上,闭眼休憩,长睫垂落,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周身冷意层层笼罩,疏离得让人不敢靠近。陆时衍心里揪得发疼。他只当是接连六起重案、无休止的加班、无尽的血腥现场,彻底压垮了沈逾白。他全然不知,压垮沈逾白的从不是案件。是爱与罪的极致对立。是纯白与黑暗的共生拉扯。是明知所爱之人满身罪孽,却只能闭口装傻、独自凌迟的无尽煎熬。

回到市局,天色已然彻底暗沉,提前坠入黑夜。全队例行复盘会议,气氛沉重凝滞。队长面色铁青,盯着白板上六起案件的时间线、作案特征、凶手侧写,声音沙哑疲惫:“凶手作……案频率彻底失控,从七天一案,压缩到一天一案,心理防线濒临彻底崩坏。他极度自律、极度聪明、极度擅长伪装,长期潜伏在我们视野之内,我们查遍了所有外围人员,全部落空。”他转头看向沈逾白,语气带着最后的期盼:“沈法医,你是全队最懂凶手心理的人,你最后再做一次侧写复盘。”所有人目光齐聚在沈逾白身上。他缓缓抬眸,眼底没有丝毫光亮,声音清冷、平稳、不带一丝颤抖,却字字诛心。“凶手,双重人格。”一句话落,满室死寂。全场警员瞬间错愕,面面相觑。“善恶完全割裂,记忆彻底隔断,双人格互不共享。”

“主人格纯白、正义、温柔、共情力极强,敬畏生命、坚守法理、极度厌恶罪恶,完全不知道自身存在犯罪人格。”

“次人格阴暗、偏执、嗜血、高智商、反侦察顶级,幼年重度创伤催生,清醒自知罪孽滔天,却无法控制杀戮本能。”

“他长期混迹警务体系内部,熟悉所有侦查漏洞、法医勘验重点,擅长完美伪装,活在我们身边,和我们一起查案、一起追凶、一起痛恨自己犯下的罪孽。”

“他深爱一个人,这份爱意打乱了他多年恒定的杀戮秩序,让他心态躁动、破绽百出、失控提速。”每一句侧写,精准到可怕。每一个字,都赤裸裸撕开了陆时衍的全部真相。会议室鸦雀无声,所有人只觉得背脊发凉,心底发怵,惊叹凶手心理的变态复杂。唯独陆时衍,僵坐在原位,浑身骤然冰冷。白人格听不懂深层含义,可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刺骨的寒意,一种无处可逃的窒息感牢牢锁住四肢百骸。为什么?为什么沈老师描述的这个凶手,让他莫名心慌?为什么这些特质,仿佛和自己隐隐重合?他用力压下心底荒诞的错觉,强行归结为连日查案的精神紧绷,指尖微微发颤,强行维持镇定。无人察觉,安静坐在角落的温柔少年,眼底深处,一瞬间掠过一抹漆黑彻骨的阴翳。意识切换,无声无息。一秒之前,是赤诚正义、满心茫然的纯白警员。一秒之后,内里灵魂已然彻底置换。黑人格接管意识。没有波澜、没有动静、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变化。依旧是那张干净温顺的脸,依旧是那副端正肃穆的坐姿。可内里,已然是恶鬼临世。他静静抬眸,目光穿过满室人群,直直落在前方讲台中央的沈逾白身上。眼神淡漠、凉薄、偏执、幽暗。他听懂了,沈逾白什么都知道了。所有侧写,所有剖析,所有结论。他的逾白,不仅查到了他是凶手,更彻底看透了他的人格割裂、看透了他的创伤根源、看透了他失控的原因、看透了他藏在杀戮背后的那点畸形爱意。

会议结束,众人疲惫散场。天色彻底漆黑,整栋办公大楼人潮散尽,只剩下零星灯光。陆时衍起身,自然而然跟上沈逾白的脚步,温顺依旧。

“逾白,我送你回去。”声音温柔清澈,是白人格的语气。此刻表层人格尚未完全褪去,他依旧是那个满心担忧、满心爱恋的少年。

沈逾白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声音淡得像霜:“不用。”

“你太累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陆时衍快步追上,伸手想要触碰他的手腕。指尖即将相触的瞬间。沈逾白骤然侧身避开。躲闪的动作极轻,却彻底、决绝、毫无余地。陆时衍的动作僵在半空。少年澄澈的眼底,第一次浮出茫然、错愕、淡淡的委屈。“逾白……你怎么了?”最近几天,沈逾白一直很奇怪。温柔依旧,回应依旧,可眼底永远藏着化不开的疏离,触碰时刻意闪躲,相处时刻意沉默。白人格看不懂原因,只满心惶惑不安,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他不开心。沈逾白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刺痛刺骨,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剧痛。他不能再碰他了。一秒触碰,一秒沦陷。一秒温柔,一秒凌迟。“没事。”他背对着他,声音冷得没有温度,“我想一个人静静。”说完,他不再停留,抬步径直走向法医室,背影孤冷决绝。陆时衍站在空旷走廊,看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心底空落落的,泛起细密的酸涩与慌张。他不懂为什么。不懂爱人突然的疏离与冷漠。他只能呆呆伫立在原地,满心忐忑、满心不安、满心卑微的在意。而意识深处,黑人格冷眼旁观着本体的卑微怅然,心底的烦躁与偏执彻底堆积到临界点。

够了。伪装够久了。隐忍够久了。拉扯够久了。

他看着沈逾白独自承受秘密、独自崩溃、独自躲闪、独自痛苦,看着纯白人格傻傻爱恋、傻傻不安、傻傻卑微。这场一个人瞒天过海、两个人共同沉沦的悲剧,没必要再演下去了。

今晚。彻底摊牌。

午夜零点。整栋市局大楼彻底死寂,所有办公室全部熄灯,只剩下走廊昏暗的夜灯,映出悠长冷清的光影。法医室的灯光,孤亮如初。沈逾白独自坐在解剖台前,面对着六份堆叠整齐的尸检报告,面对着满室散不去的血腥与消毒水味道,静坐了整整三个小时。他在等。他知道,他一定会来。从真相彻底明晰的那一刻起,他就清楚,黑人格绝不会再永远蛰伏暗处。

门,被轻轻推开。没有脚步声,没有响动,轻柔得近乎诡异。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立在门口,隔绝了走廊微弱的灯光,将大片阴影带进冰冷的解剖室。陆时衍站在门口,背光而立。起初,他眼底还有残留的、属于白人格的温顺澄澈,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不安。下一瞬。骤然巨变。

那层温柔干净的外壳,瞬间彻底碎裂。眼底的澄澈、柔软、赤诚、热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湮灭、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漆黑、淡漠、凉薄、偏执、病态。眉眼依旧是那张清秀干净的眉眼,气质却彻底颠覆。不再是温顺温柔、心怀正义的纯白警员。是蛰伏人间、背负六桩血案、清醒嗜血、极致病态的连环恶鬼。黑人格,彻底完全主导身体。没有过渡,没有拉扯,没有割裂痛感。完美、彻底、绝对的人格置换。他抬手,轻轻带上房门,反锁。咔哒一声轻响。锁住了门外的人间灯火。锁住了最后一丝温柔假象。锁住了两个人注定毁灭的终局。

解剖室内,死寂无声,只剩无影灯惨白冰冷的光线,均匀铺洒在两人身上。陆时衍缓步走入,步伐从容、冷静、优雅,带着掌控一切的慵懒与漠然。他停在沈逾白三步之外,垂眸看着静坐台前、面色苍白、眼底荒芜的人,薄唇轻启,声音彻底变了。不再是少年清澈温柔的声线。低沉、微凉、慵懒、带着一丝病态的哑,漫不经心,却字字诛心。

“你都知道了,对不对,逾白?”没有称呼老师。没有亲昵撒娇。直接摊牌。直白、赤裸、毫无掩饰。

沈逾白坐在原地,脊背僵硬,指尖冰凉,浑身血液几乎彻底凝滞。这一刻,所有伪装、所有隐忍、所有自欺欺人,彻底崩塌。他缓缓抬眸,直视眼前彻底黑化的陆时衍,喉间干涩发疼,声音沙哑破碎:“是。”一个字,彻底敲定所有真相。陆时衍微微低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凉、极病态的笑意。那笑容没有温度、没有善意、没有暖意,只有常年浸在深渊里的寒凉与麻木。“什么时候确定的?”他轻声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闲聊。

“第五案之后。”沈逾白定定看着他,眼底翻涌着爱恨极致的拉扯,“气味、刀工、习惯、时间、心理侧写。所有线索,全部指向你。”陆时衍微微颔首,像是终于释然,又像是终于解脱。

“我还以为,能多瞒你一阵子。”他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六桩血淋淋的命案,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无趣的游戏。

“你不怕?”他垂眸看着沈逾白,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的嘲弄,“知道你朝夕相处、深爱入骨的恋人,是双手沾满鲜血的杀人魔,不怕我在这里,连你也一起杀了?”沈逾白看着他漆黑无波的眼眸,心口密密麻麻剧痛,却摇了摇头。

“你不会。”他太懂他了。哪怕是黑化的恶鬼,哪怕罪孽滔天、嗜血病态。他不会伤害自己。那行刻在泥水里的字,是他最真的心声。

【我不想伤害你。】

陆时衍眼底的嘲弄微微收敛,偏执的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他缓步上前,一步步靠近,最后俯身,单手撑在沈逾白身侧的操作台边缘,将他彻底圈在自己与冰冷台面之间。近距离相对,气息交织。他身上那股独有的雪松艾草冷香,清晰入鼻,正是六具尸体上残留的、独一无二的罪恶气息。

“为什么不揭发我?”他凑近耳畔,低声询问,气息微凉,带着深渊独有的寒意。“你掌握所有证据、所有真相,你只要上报,我立刻被捕、审讯、死刑。你是最敬畏法理、最痛恨罪恶的法医,为什么瞒着所有人,独自守着我的罪孽?”这个问题,直击心底最痛处。沈逾白睫毛剧烈颤抖,眼眶瞬间通红,积压数日的隐忍、崩溃、痛苦、爱意、绝望,彻底冲破防线。他抬眸,直视近在咫尺的恶鬼,声音破碎哽咽:“因为我爱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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