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思阁院门紧闭,结界层层落下,傅邀月正式开启七日隔离。
外人不得随意踏入,唯有王曦宇,每日按时往返,递送膳食与熬制完毕的除癣灵膏。
自打揽下这份差事,王曦宇的听风斋反倒一天天热闹起来。
不少弟子身上癣症迟迟不见好转,或是自家驯养的灵禽小兽染了瘙痒顽疾,听闻他擅治兽类伤病,便三三两两往听风斋跑。有的抱灵兔,有的拎灵犬,大大小小的妖兽灵兽挤在小院,人声与兽鸣此起彼伏。
王曦宇一边应付宗门里的病患,得空便会下山,穿梭在山下村镇街巷,四处搜寻猫咪踪迹,遇上受伤受困的小动物,便顺手救治一番。
那只被傅邀月拎回来背锅的秃头猫,也被王曦宇收留,安置在了听风斋的院子里。
往日里饥一顿饱一顿的流浪野猫,这下日子过得翻天覆地。王曦宇变着花样调配肉食灵食,每日投喂灵谷肉糜,偶尔还会拌上滋养皮毛的灵草粉末。短短几日功夫,灰扑扑的身子肉眼可见圆润起来,骨架撑得饱满,圆滚滚胖了整整一圈,头顶秃掉的地方,也慢慢冒出一层细细的新绒毛。
院子角落,还摆上王曦宇亲手打磨的豪华猫窝,铺着柔软蓬松的云絮,日光晒过,暖烘烘的。一旁立着磨得光滑的实木猫抓板,还有缠了灵藤的逗猫棒、羽毛小铃铛,各式各样的小玩具堆了小半处廊下。
傅邀月会借着夜色或是雨雾掩护,神识探入听风斋院,隔着院墙远远观望。
他早已辟谷,对吃食没有欲望,只是冷眼旁观这一切。在这修仙世道,灵兽妖兽大多只论功用,能御敌、能炼丹、能代步,才有存活的价值。他见过无数人豢养兽类,大抵是把它们当做器物、战力,或是玩物。孩童尚且会出于纯粹的欢喜去亲近小动物,可年岁渐长的修士,极少会抛开功利,单纯去体恤一个生灵本身的苦乐。
也正是这般世道,才逼得世间残存的兽人,不得不拼尽全力隐藏真身,不敢暴露半分异状。
看着那只秃头猫被妥帖照料,被耐心抚摸顺毛,傅邀月内心并无什么儿女情长的悸动,只生出一种陌生的疏离感。他活了数百年,早已习惯独来独往,只是第一次看见,有人不以功用评判生灵,把一只普通野猫的冷暖,放在同等重要的位置。
隔离的日子一日日消磨过去,窗外风云变幻,这一日,天降冷雨。
绵密的雨丝哗啦啦浇落,山间笼上一层白茫茫雨雾,山石草木都被雨水冲刷得湿漉漉。
听风斋那边,王曦宇下山给山下农户家的牲畜看病,暂时不在院中。
傅邀月守在禁闭的静思阁中,身上癣症已经消退大半,身上刺痒几乎消失。他趁着四下无人,悄然行至听风斋院墙之外。
那只秃头胖猫正窝在廊下猫窝里面打盹。
傅邀月不愿再看见这只顶替自己受灾的猫儿独享这份优待,袖袍微动,一道微弱灵力扫出。“嗷呜”一声,毫无防备的秃头猫被力道掀得滚出去老远,浑身皮毛被冷雨打湿,委屈地呜咽两声,不敢造次,夹着尾巴窜入雨幕,就此逃得不见踪影。
做完此事,傅邀月也不走,步入听风斋端坐在其中,恢复一派沉静模样,就等着这人。
雨珠敲打着窗棂,没等多久,院门外传来脚步声。王曦宇撑着油纸伞,提着食盒与新调配好的灵膏,冒雨前来。
他将食盒搁在案上,送完灵膏,抬眼扫过廊下。豪华猫窝与各式玩具还原样摆放在原地,本该在此休憩的秃头猫却不见踪迹。
王曦宇在院中低声唤了数遍,回应他的只有哗哗不绝的雨声。
“怎么偏偏下雨天跑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