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思阁的结界只对外人设防,阁内,傅邀月如愿拿到了王曦宇送来的那一套猫用物件。
柔软云絮铺就的猫窝、打磨光滑的实木猫抓板,还有缠满灵藤的逗猫棒、叮铃作响的羽毛铃铛,一件件被安置在静思阁靠窗的屋角。
四下无人,傅邀月褪去人形,化作那只毛色斑斓的三色大猫。
身子重重落进蓬松暖和的猫窝,脊背微微舒展。他抬爪,锋利的猫爪缓缓伸出,一下一下,重重挠在实木猫抓板上。
“嚓——嚓——”
木屑细细簌簌往下掉落,隔离带来的拘束、体表残留未尽的微痒,还有真身险些暴露的隐忧,都在磨爪的动作之中缓缓消解。他半眯起琥珀色的猫瞳,尾巴闲散搭在窝沿,难得享有片刻不被世俗身份束缚的松弛。
可这份安宁并未持续多久,昨日王曦宇临走前那番话,始终盘旋在他心头。
雨过天晴,午时将至,王曦宇必会去往瀑布下游那块青石,去找那只三花猫。
傅邀月内心反复权衡。若真身赴约,免不了再被王曦宇一番上手探查,旧事重演,窘迫难堪;若是刻意回避,王曦宇不会就此罢休,只会一次次反复搜寻,长此以往,反而更容易生出疑心。猫癣一事刚刚平息,全宗尚且对猫科传染源心存戒备,任何一点异样,都有可能撕开他掩藏数百年的秘密。
躲不是长久之计,直面又代价难堪,两相取舍之间,他心底纠葛难决。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轻巧的叩门声响。一道身影直接破开外围粗浅禁制,堂而皇之地闯了进来。
来人是官海,世人皆称官道人。
兽人皆要隐匿自身种族本相,在外只以修士身份行走世间。平日里他是眉目温雅的修士模样,唯有展露本相之时,才会显出一身丰厚如雪的白兔皮毛。妖修之路本就步步荆棘,他能修至如今境界,熬过无数生死恶战。温润皮囊之下,蛰伏着一份暴戾的本性。
可妖修同样受道心约束,若肆意残害生灵,道心便会倾颓溃散,修为随之大幅跌落。这份凶戾只能长久压在心底,不敢付诸实际,最多也只敢做些无伤大雅的恶作剧,聊以宣泄。
此番前来,本意是探望相交多年的傅邀月。
血脉本能之中,官海对猫兽人傅邀月存有与生俱来的忌惮,天敌的压制烙印在本源里。可他偏偏又是一副又菜又爱招惹的性子,明明心知多半讨不到便宜,依旧总要来凑上一凑。
傅邀月素来带着猫族固有的怠惰,大多时候不愿与他多做纠缠。世间兔类妖兽大多生性怯懦,唯独官海全然不同。傅邀月本就没有捕猎玩弄猎物的嗜好,对方那些自以为掩藏得天衣无缝的小动作与小算计,他尽数看得分明,却大多置之不理。两个同样要拼尽全力掩藏真身的兽人,就此结成一份心照不宣的交情。
官海踏入屋内,目光先扫过窗边那铺着云絮的柔软猫窝,衣下兔耳不受控制微微颤动,心中已然生出觊觎之意。但他很快便压下这份念头,神色转沉,看向傅邀月。
“方才我自后山过来,瀑布河滩那处,有一名青云宗弟子,反复徘徊在你常休憩的青石周边。”官海语气冷峭,眼底掠过一丝凶光,“前些时日我在后山撞见鬼鬼祟祟的跟踪之辈,被其脱身逃走,至今未能擒获。今日又见生人反复徘徊在你的栖息之地,难保不是有心窥探你的底细。”
官海性情本就暴躁,异于寻常兔形妖兽,行事向来干脆凌厉。在他看来,既然有人可疑,便该直接出手除去隐患,替老友消弭祸端。话音未落,不等傅邀月回话,他身形一晃,周身灵力翻涌,转身便要冲破静思阁,直扑后山河滩。
傅邀月心头骤紧。
他太清楚官海的手段,一旦交手,王曦宇必将身受重创。更可怕的是,后山一旦爆发大战,动静惊动全宗弟子,二人兽人的真身极有可能就此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