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车缓缓降落在祈天宗山门之外,地面灵光轻轻漾开,车轮稳稳落于青石平台。
早有一道青衣身影立在阶前等候,正是官海。见宝车车门开启,他快步迎上前来,衣袂随风轻扬。
“诸位一路舟车劳顿。”官海抬手行礼,目光扫过众人,开口解释此间规制,“祈天盛会有个特殊规矩:寻常外来修士,仅可在外城游览走动,不得留宿歇息;唯有手握盛会请帖的宾客,才获准在外城落脚居住。内城乃是祈天宗核心宗门地界,便是持帖宾客,若无宗中特许,也不可随意入内居住。”
顿了顿,官海望向远方层叠峰峦,继续道出缘由。
“祈天宗地界偏居北境,周边多有异族势力,长久以来总有人暗中窥探宗门秘辛,屡生侵扰。早年吃过数次亏之后,宗主联合宗内数位顶尖高手,合力布下大阵,造出这般悬空城郭的外象,同时定下外城只许持帖之人留宿的规矩,便是为了严加甄别往来来客,提防外人暗中蛰伏,伺机窥探宗中机要。”
几人跟随着官海,沿路行过一片清浅溪流。溪水澄澈见底,水底铺着粒粒莹白灵砂,流水漫过砂石,泛开细碎粼粼波光。跨过溪上的石梁,抬眼一望,眼前景致骤然铺展开来,瑰丽壮阔,撞入所有人眼底。
林荞停下脚步,不由低低惊呼出声:“这居然是空中之城!”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抬首远眺。一座座琼楼殿宇悬绕在高耸巍峨的群峰之间,楼宇并非砌在山体岩壁之上,反倒如团团舒展的云絮,漂浮在峰峦四周。不少楼宇还会随着时辰流转缓缓挪移方位,檐角银铃随风遥遥传来叮咚轻响。远远望去,根本看不出其中人居是如何起居行止,处处透着难言的诡谲玄妙。
言师叔双目睁大,满面惊叹,捋了捋鬓边霜白的发丝,由衷感慨:“早便听闻祈天宗是上达天听的正道巨擘,今日百闻不如一见,这般光景,当真如同坠入天宫幻境。”
官海闻言淡淡一笑,轻轻摇头。
“不过是宗门阵法造就的一点小特色罢了。诸位所见这些浮空城郭,便是祈天宗的外城。你们大多知晓祈天宗以一宗供养整座城池,却少有人通晓内里运转的门道。”
听到这话,王曦宇下意识脱口而出,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一宗养一城?怎么个养法?很厉害吗?”
这话一出,言师叔与林荞齐齐转头看向他,脸上满是诧异。
言师叔便顺势徐徐科普起来:“王师弟,这是大陆通识。世人本就以城池为聚,只知城不知宗的不在少数,一座城中并存三四座宗门亦是常态。城中修士与城池荣辱与共,天资足够者,甚至可以兼修两座宗门术法,只是两道功法根基相冲,修习万分艰难,修成者寥寥无几。”
林荞也在一旁补充:“而且大陆修士统共不过八百万,凡人却足足有三十亿,二者差距悬殊。能够踏上修行之路,已是莫大荣光。修为抵达金丹境界,便可开宗立派,成为一方霸主。”
“祈天城城内足足三十万人口,规模已是大城,却完完全全由祈天宗一宗之力供养,城与宗门祸福绑定,这般案例放眼整片大陆,都十分罕见,其中耗费的能量,不可估量。”
二人说着,疑惑渐渐浮上眉眼,看向王曦宇:“这些都是入门便会教习的基础常识,王师弟怎么会不清楚?”
眼看就要追问到底,就要戳破破绽,一旁的傅邀月适时开口打哈哈,轻描淡写岔开话题:“许是先前课业都扑在丹术药理之上,世俗宗门通识不曾细看,不必纠结于此。”
王曦宇悄悄捏了把汗,暗自庆幸傅邀月解围。
官海并未纠结方才的小插曲,继续讲解阵法:“整座外城尽数笼罩在巨型复合阵法之内,为守护宗门腹地安危,城中通路必须依靠玄天解步,方能找准正确行进路径。肉眼所见楼宇悬于山峰,并非真的凭空漂浮,是阵法扭转空间,才让外人生出楼宇垂挂山巅的观感。”
“诸位且随我来,切记不要抬眼望云天,也不要去留意周遭往来人影,只凝神盯着脚下,踏着我给的步法前行即可。”
几人依言照做,目光尽数落向脚下青石地面,一步一步踏着官海点拨的玄天解步稳步向前。不过片刻功夫,再抬眼时,周遭浮空峰峦、缥缈云景尽数褪去,眼前已是人声喧腾的热闹闹市。
长街两侧屋舍鳞次栉比,各式摊贩沿街排布,灵香缭绕,叫卖声此起彼伏。王曦宇顺着街道缓步闲逛,驻足翻看几家摊铺摆放的功法卷轴。卷册所载法门看着比灵舟坊市流传的更为朴素基础,可字句之间章法严谨,底蕴十足,字里行间处处可见精妙的推演,显然不是坊间流传的粗浅抄本能比。
他心中暗自感慨,祈天宗千年积累下来的底蕴,果然名不虚传。
一路走走停停,几人最终在一处雅致的临街客栈门前停下。林荞与言师叔两手都拎得满满当当,大大小小布包、锦盒挂满手臂。一路逛下来,此地灵材、配饰、小法器定价着实亲民,物价并不算高昂,二人才忍不住大肆采买。
王曦宇也有所收获,手里捧着几束新鲜灵草,两卷线装功法,一柄打磨得称手的玄铁药杵,怀中还揣着一枚刚从药铺购得的丹丸。方才药铺掌柜将那枚丹药吹得神乎其神,将安神之效大肆渲染,满口吹嘘此丹名曰定魂丹,有稳固神魂、镇慑邪祟的奇效。官海站在一旁频频朝他递眼色,暗中连连使暗号,王曦宇却全然没有留意,只听见“定魂”二字便觉效用不凡,当即爽快掏钱买下,尚且不知这丹药仅仅只有普通安神宁绪的功效,其余种种玄妙说辞,全是商家夸大之词。
一旁的傅邀月,往日清冷出尘的模样已然褪去大半。祈天城街市吃食大多少油少盐,又多以灵禽灵兽肉食为原料,十分贴合他猫兽的本能口味。方才沿街路过各色吃食摊铺,他没能克制住口腹之欲,一路边走边买,如今双手满满当当,蜜饯、灵果糕、酥油团子、桂花糖酥,各色吃食堆了满怀,走到此刻还攥着一块云纹糕点不肯撒手,时不时低头咬上一口。
言师叔与林荞看着素来淡漠禁欲、连旁人靠近三尺都不许的青云宗大师兄,此刻这般大快朵颐的模样,两人脸上的神色几经变幻,心底对傅邀月那层高冷滤镜碎得彻底,实在不忍直视眼前这幅景象。唯独王曦宇见惯了兽性本能驱使下的种种反常举动,对此只觉得见怪不怪。
官海瞥见几人满身的战利品,笑着开口:“今日诸位只管休整歇息,明日一早,便有别处难得一见的景致,保管不会叫各位失望。”
众人心中都生出几分期待。一日游览奔波,众人皆是身心俱疲,进入客栈分好客房,简单洗漱过后,便早早歇下,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