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第二天,阳光比前一天更烈,操场上人声鼎沸。各班大本营的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检录通知和比赛成绩,看台上加油声此起彼伏。
上午的项目排得紧凑,刘晨辉的铅球排在十点半,正好是操场温度最高的时候,他上场前背后的白衬衫湿了一片,紧张得来回踱步,每隔十秒就低头看一眼自己的鞋带,系了又拆,拆了又系,反反复复搞了三四遍。轮到他上场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弯腰抓起铅球,在手里掂了两下,然后屈膝、蹬腿、转髋、出手,铅球划出一道不算太高但还算平稳的弧线,落在沙坑较远的位置。
“九米三!”裁判报数的声音传过来。刘晨辉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猛地蹦了起来,冲着看台方向比了个拳头:“我就说我能行!”
叶景隔着围栏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刘晨辉乐颠颠地跑回来,一边走一边往看台上方瞟,江欣像是感觉到了目光,抬头往下看了一眼,对上刘晨辉的视线,弯了一下嘴角,又不好意思地扭头和旁边的人搭话。
刘晨辉整个人像被点穴了一样定在原地,足足三秒没动,然后被陈涛从后面一巴掌拍在后背上,才乐颠颠地跑回来。
陈涛的四百米紧随其后,起跑稳,直道加速都追到第一,结果因为在终点线处装逼,
对着在跑道终点等他的严心如甩了个wink,腿软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吃屎,被反超半个身位拿了第二,下来之后对着叶景唉声叹气,说自己英雄难过美人关,给老胡气得直翻个白眼,连保温杯都差点没拿稳。
十一点刚过,上午所有赛事全部结束。因为下午只有闭幕式和颁奖典礼,各班开始收拾物资、拆遮阳棚、清点桌椅。叶景帮着搬了几箱水回教室,又跟着拆了两顶帐篷的支架,额角沁了一层薄汗,刘晨辉抱着两摞椅子往器材室走,边走边跟陈涛斗嘴,张宇扛着班旗跟在后面,三个人闹哄哄地拐过操场转角。
叶景正打算跟他们一起去食堂,忽然想起自己饭卡落在教室。他拍了拍刘晨辉的肩膀:“你们先走,我回教室拿个东西。”
午间的教学楼很安静,大部分师生还聚在操场和食堂附近。走廊空旷明亮,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地砖上铺开暖黄色的光斑。叶景推开教室门,弯腰从桌肚里摸出饭卡随手塞进外套口袋,转身正要离开,就听见教学楼后方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压低声音的骂骂咧咧。
叶景脚步顿住,侧身探头往外看,拐角阴影里,两个高个子男生把一个穿着体育队队服的人堵在墙角,揪着领子把他按在瓷砖墙上。被堵的人偏着头,嘴角裂了一道口子,血顺着下颌淌下来,在浅色领口洇开深色痕迹。
叶景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眉头微微拧起。
马成?
他队服拉链被扯坏了半截,鞋带散着,鞋头蹭掉了皮。他没有反抗,只是胸腔起伏得厉害,其中一个人屈膝朝他腹部顶了一下,马成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发出一声被压住的闷哼。
叶景看了两三秒,然后快速下楼梯从门框边走出来,鞋底蹭过地砖,在空旷的走廊里发出清晰的一声响。
那三个人同时转过头来,叶景站在一棵大树的阴影下,离他们五六步远,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马成嘴角那道血口子上。
“虽然我不想打扰你们,但田主任应该也快要下楼了,我劝你们还是换一个地方打吧。”
空气安静了几秒,那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揪着领口的手终于松开了,松的时候顺势推了一下马成的肩膀,让他后背重重撞回墙上,其中一人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居高临下地瞥了马成一眼:“风水轮流转,没爹没娘的东西。”
马成垂着眼没吭声,嘴角的血往下淌了一滴,砸在地砖上洇开。另一人转身要走,经过叶景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谢了兄弟,”说完也不等叶景回应,两个人一前一后快步出了后门,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尽头。
空气又重新安静下来。马成还靠在墙上,一只手捂着腹部,另一只手撑着墙慢慢直起腰。他偏头看了叶景一眼,嘴角的血已经半干了。
叶景看着马成这幅惨样,还是心软地隔着几步的距离问道:“没事吧?”
马成没说话,低头拨了拨扯坏的拉链,发现拉不上,索性放弃了。他用衣服下摆擦了擦嘴角,擦到一半顿住,看着衣摆上暗红色的痕迹,皱了一下眉。
叶景在心里叹了口气,往前走两步,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低了些:“现在和你说两句话,方不方便?”
马成抬起充满敌意的眼神看向他,“我他妈跟你有什么好说的?”说完转身就要走。
“名单是陈思颖让你换的吧。”马成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叶景似乎料到他一定会回头,所以也没催他,就站在原地等着。过了好半天,马成才慢慢转过身来,嘴角那道裂开的口子又渗出血来。
“想好好聊一会吗?”叶景朝走廊尽头小卖部的方向偏了一下头:“那边坐会儿?”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小卖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