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试仙大会后,谢铁柱和何梅都当没发生过这事一样,没再提起。
什么青城山,什么太虚宗,更是被谢春生自己给忘了个九霄云外去了。
谢春生还是逃课,今日斗蟋蟀,明日钓龙虾,罢了,孩子都是如此吧,起码在次年三月三那场庙会之前,谢春生都是这么认为的。
每年三月三,景和庄的每条小巷都是人声鼎沸。
空气里混杂着糖炒栗子的甜香、胭脂水粉的腻香,还有不知哪家蒸笼里飘出的肉包子味儿。
谢春生本是要去和朋友炸炮仗的,不巧翻过李婶的门前,给人又逮个正着,这次倒不是训斥。
“春生,替婶子看会铺,兰兰不知怎的跌了个大跤,我送了她去郎中那抓点药,个把时辰便回来,到时候给你二十文大可去集会上买点新鲜玩意。”
“春生啊,这饼两面都要刷酱,葱花多放点,那些公子哥儿爱吃个鲜亮。”
李大娘临走前嘱咐道。
“得嘞,您就放心吧!”
谢春生,拍着胸脯应下,便这样蹲在了人酱香饼铺的推车边,等李婶一走,他那张笑脸就垮了一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百无聊赖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腿。
“春生哥!春生哥!”
一个虎头虎脑的胖小子从人群里钻出来,手里还举着个糖人,跑得满头大汗。这是隔壁饭馆家的小胖子王富贵。
“你咋在这儿?你爹不是让你在家劈柴吗?”
谢春生翻了个白眼。
“哎呀,劈柴多没意思,老五叫我们一起去炸粪坑呢,你咋不去,你不是最恨王夫子了,听说炮竹丢下去的时候,他正在坑上,炸了一身臭,可糗了哈哈哈。”
小胖子手舞足蹈,恍若亲闻
谢春生一想到那个老古板平时把戒尺擦的锃亮,每日更是穿的一尘不染,就觉着诙谐
“你们这太缺德了,我做不来。”
王富贵凑到摊子前,吸了吸鼻子
“谁让他叫老五抄了一百遍课业,李婶呢?我来买饼!”
“有事回去了,这摊子现在归我管。”
谢春生笑嘻嘻地拿起一张刚烙好的饼,也没包纸,直接递过去,“喏,请你吃。”
“够意思!”王富贵接过来,一口咬下去,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响亮的声音在摊前响起,明明只是个孩子声,语气中却带着几分刻意压着的矜持。
“老板,来张饼。”
人在亏心时总胆小如鼠,更别提王富贵就属鼠,这样忽的一声可给他吓个不清,一踉跄。
只听“啪叽”一声闷响,那张还滋滋冒着热油、抹满浓郁酱汁的酱香饼,不偏不倚地糊在了那小公子雪白的锦缎前襟上。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谢春生倒吸了一口凉气,暗道一声“完蛋”。他赶紧上前一步,手里还捏着那把油腻腻的刷子,满脸堆笑地想要补救:
“哎哟,这位小公子,实在对不住!我这兄弟属耗子的,胆子比针尖还小,您大人有大量……”
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伸手想去帮对方擦。
“别碰我!”
那小公子猛地后退半步,眉头紧紧蹙起,眼神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恶。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身价值连城、用银线绣着暗纹的月白锦袍上,此刻正趴着一张面目可憎的酱香饼,油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雪白的布料上晕染开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觉得这庙会上的空气都变得浑浊不堪,连声音都冷得像淬了冰:
“哪里来的野孩子?没长眼睛吗?”